不是因为她脆弱，而是因为她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活着”——活着就是，太阳还会升起，风还会吹，水还会流，花还会开。活着就是，你在乎的人还活着，在乎你的人也还活着。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对着张峰，对着他怀中的无尘子。
周明、张清扬、肖扬、王大牛、顾聪，也同时弯下了腰。
六个年轻人，六个在修炼界各有所长、各有背景的精英，在这一刻，对着一个素不相识却为他们拼了命的女人，对着一个从几十公里外赶来、抱着那个女人落在他们面前的青年，深深地、长久地鞠了一躬。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感谢都在这一躬中。
星光囚笼中，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
菊一文字坐在囚笼的地面上，双手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菊千代。菊千代的枯槁白发在夜风中飘动，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干尸。菊一文字的脸上是一种麻木的空洞——不是冷静，不是漠然，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大起大落之后，情感已经被消耗殆尽的空虚。
他抬起头，看着星光囚笼外面的天空。
天快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光线正在穿透夜幕，将天空染成一种介于蓝与白之间的、柔和的颜色。几颗星星还在天边顽强地闪烁着，但它们的光芒正在被越来越亮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吞噬。
昨夜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灭口行动。几个金丹期的炎龙小组成员，发现了九菊一派的秘密，杀了就是。菊千代和菊一文字带着十二个精锐，以为可以在十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回去向安倍晴明复命。
结果呢？
那个叫张峰的年轻人出现了，用星光囚笼将他们困住。那一刻，菊一文字以为自己要死了。元婴巅峰的威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他抱着菊千代，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后，希望来了。
他感受到了八岐大蛇真身的气息，六道真身，全部出动，直奔大埔安全屋。他知道那是安倍晴明的后手——调虎离山，围魏救赵。只要大埔安全屋被摧毁，只要炎龙小组的证据被销毁，安倍晴明就会来救他们。他有救了。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那些阴阳师和忍者也欢呼起来，晴明大人来救他们了。
然后，更强烈的希望来了。
那个叫无尘子的女人，一个人，一柄剑，竟然挡住了六颗八岐大蛇的真身。六座剑阵，火焰般的红光，将六颗头颅困得死死的。菊一文字看着那场战斗，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如果那个女人是他的对手，他可能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但她不是他的对手，她是保护炎龙小组的盾牌。她越强，他就越没有希望被救出去。
但当他看到无尘子的剑阵碎裂、她从空中坠落的时候，希望又回来了。
八岐大蛇赢了。那个女人撑不住了。安全屋马上就要被摧毁了。安倍晴明马上就要来了。
然后，张峰来了。
然后，一只金黄色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像金毛犬一样的小东西，从张峰的身后窜了出来。那东西一出来，八岐大蛇就变了。不是变强，而是变弱——从一头威风凛凛的上古妖兽，变成了一条瑟瑟发抖的、见了猫的老鼠。
那东西咬下了一颗蛇头，像吃一颗蚕豆一样，囫囵吞了。
又咬下了一颗。
然后，八岐大蛇逃了。安倍晴明也逃了。连应龙残魂都逃了。
希望，彻底破灭了。
菊一文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混合在一起产生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不是怕死。
他是九菊一派的第一高手，活了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迟早要到来的结局。他在乎的是——他们被抛弃了。
安倍晴明跑了。
没有来救他们，没有来交换人质，没有来谈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他效忠了数百年的男人，那个他奉为神明般的掌控者，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菊千代那张苍老的、枯槁的、丑陋的脸。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头发，那头发白得像雪，干枯得像草，已经完全没有了百年来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的模样。他记得她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的菊千代是九菊一派最美的女人，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眉目如画，一笑倾城。那时候他们并肩战斗，纵横东亚修炼界，无人敢挡。那时候他们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永远站在九菊一派的顶端，永远效忠九菊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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