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中，有雷电在穿梭。那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带着一种紫黑色的、让人心悸的光芒，如同从九幽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雷电在云层中蜿蜒游走，如同一条条紫色的毒蛇，吐着信子，寻找着下口的猎物。
瑾儿看着那些雷电，瞳孔猛地收缩。她能感受到那些雷电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自然界的雷电，而是天道降下的天罚，是专门用来毁灭那些试图超越凡人极限的修士的、最残忍、最无情、最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终于明白无尘子为什么说“回蜀山”了。
张家沟不能待了。不是不能住了，而是不能存在了。如果张峰在这里突破，整个张家沟都会在雷劫中化为灰烬。那些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走了十几年的小路、看了十几年的山和水，那些王婶、四叔、李大爷、张叔，那些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在溪边捉螃蟹的孩子、在地里弯腰插秧的农人——所有人，所有东西，都会在几个时辰之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走。”无尘子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如同斩断绳索的刀，“立刻走。”
她没有再解释什么，也不需要再解释了。瑾儿什么都明白了。
小峰抬起头，从无尘子的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天上那些翻滚的乌云和穿梭的雷电。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张峰。
“爹。”小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爹，你跟我们走吗？”
张峰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已经听不到小峰在说什么了。他的意识正在被体内那股暴动的灵力吞噬，如同一个溺水的人被漩涡卷入水底，越陷越深，四周全是黑暗和冰冷，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亮。
他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小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中涌上了一层水雾，但他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爹爹现在很难受，他要乖，不能哭，不能让爹爹分心。
无尘子将小峰往怀里又紧了紧，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正在疯狂涌来的乌云和雷电。
她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雷电，仿佛看到了更高处、更远处的东西——那是天道，是规则，是不可违逆的力量。它不慈悲，不残忍，没有感情，没有意志。它只是一条规则，一条维持天地平衡的规则。当有人试图超越凡人的极限时，这条规则就会被触发，降下天罚，考验那些试图越界的人。通过了，你就是仙；通不过，你就是灰烬。
千百年来，无数天才在这条规则面前折戟沉沙，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无尘子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峰。
小峰放心，我们先回去，你爹随后就到。
“走了。”无尘子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瑾儿将旅行袋和双肩包背上，最后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张峰。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他的手指还嵌在石凳的石头里，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中没有任何焦距。他看着前方，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树下的蚂蚁洞，看着地上那些被风吹乱的物件——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瑾儿咬着嘴唇，将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转过身，跟着无尘子向院门口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张峰。
一眼万年。
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峰一个人。
他坐在桂花树下，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微风吹动他的长发。他的身体还在颤抖，那道化神的屏障还在碎裂，灵力的洪流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他像是一块被投入深海的石头，在不断地下沉，下沉，周围全是黑暗和冰冷，没有底，没有岸，没有尽头。
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固执的、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声音在回响——
不能在这里突破。不能毁了张家沟。不能伤及无辜。
那个声音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被体内暴动的灵力完全淹没。但它还在，还在，还在。
与此同时，在蜀山后山深处，那个被浓雾和禁制封锁的山洞中，盘膝坐在石台上的元婴分身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将黑暗的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分身站起身来，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印，然后猛地向外一推。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识海喷薄而出，穿透了山洞的岩壁，穿透了蜀山的层峦叠嶂，穿透了千里的距离，向湘西的方向激射而去。
回来，周天星斗应劫大阵，蜀山。
整个华夏修炼界，在这一刻都震动了。
蓬莱仙岛，东海深处。
这座传说中的仙岛常年被浓雾笼罩，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岛上灵气浓郁得如同实质，花草树木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灵性。仙岛中央的山峰上，有一座古朴的道观，道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蓬莱”二字，笔锋遒劲，气象万千。
道观最深处的静室中，一位身着水蓝仙裙的女子坐在蒲团上。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画中的仙女。她的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悠远，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整座仙岛的灵气流转。
突然，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孩童，瞳孔中倒映着窗外的天空，那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向华夏内陆的方向汇聚。
“化神……”青莲仙子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如同深山中流淌了千年的溪水，不急不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千年了，终于有人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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