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她知道师父说得对,操心确实没有用。渡劫是张峰一个人的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了他。她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等着,看着,祈祷着。
但她做不到像师父那样,一边等一边玩消消乐。她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有情感有牵挂的人,不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她做不到在张峰面对生死考验的时候,还能心平气和地玩游戏。
玄微子看着无尘子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现出的那一丝难得的、隐忍的、不愿被人察觉的柔软,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收起手机,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广场,穿过松林,穿过竹林,落在后山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上。
“他不会死的。”玄微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无尘子能听到,“他是我的弟子,是蜀山的弟子,是天璇子那老家伙等了这么多年的传人。他不会死在这里。”
无尘子没有说话。她也想说“他不会死”,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怕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不是怕变成真的“他不会死”,而是怕变成假的“他不会死”。语言是有力量的,特别是在修炼界,特别是在渡劫这种与天道博弈的时刻。一句轻率的承诺,可能就会变成天道打击你的把柄。所以她不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不会死,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后山的天空中,天雷还在继续。
第二十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张峰终于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那种“有点吃力”的压力,而是那种“再这样下去要出事”的压力。五行剑的五色剑幕在紫黑色天雷的轰击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五色光芒暗淡了将近三分之一,剑幕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虽然那些裂纹在张峰的灵力灌注下迅速修复了,但张峰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的灵力不是无限的。五行剑的承受力不是无限的。大阵的防御力不是无限的。所有的东西都有极限,而天雷似乎永远没有。它只会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来,越来越强,越来越猛,直到将渡劫者轰成齑粉,或者直到天道觉得“够了”。
第二十二道。第二十三道。第二十四道。
三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每一道都在五行剑幕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张峰的灵力在迅速消耗,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力的输出已经到了他身体的极限。
大阵外面,天璇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的双手已经不是在结印了,而是在结阵。十根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每一个轨迹都对应着大阵中的一层阵纹。他同时操控着二十四层阵纹的运转、修补、加固和重组,这项工作的复杂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的手依然稳定,他的灵力依然充沛。他是蜀山的老祖宗,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是站在修炼界顶点的存在。他经历过的事情比张峰、无尘子、玄微子、无崖子四个人加起来还多。这点压力,他还扛得住。
第二十五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张峰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他将五行剑收了回来。
五色剑幕在紫黑色天雷的轰击下消散了,但不是被天雷击碎的,而是张峰主动收回去的。五柄长剑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他的紫府之中。紫黑色的天雷失去了阻挡,直直地轰在大阵的第二十五层阵纹上。
轰——!
第二十五层阵纹在紫黑色天雷的轰击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光芒暗淡了大半,但它在崩溃的边缘稳住了。不是因为它足够强,而是因为天璇子在大阵外面拼了老命地给它注入灵力,将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一根一根地堵住、修补、加固。
张峰没有闲着。在收回五行剑的同时,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美轮美奂的囚笼。
星光囚笼。
不是用来困住敌人的,而是用来困住自己的。银白色的光丝在他的周周交织,如同一层层薄纱,将他的身体笼罩在其中。光丝与光丝之间的间距不到一寸,精密得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去。每一根光丝都蕴含着张峰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星光之力,纯净、浩大、不含一丝杂质。
第二十六道天雷轰在星光囚笼上的时候,囚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丝猛烈地闪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被敲响的古钟。那嗡鸣声在蜀山上空回荡,震得紫霄殿的琉璃瓦嗡嗡作响,震得后山的竹林哗哗作响。
张峰的嘴角微微上扬。
扛住了。
第二十七道。第二十八道。第二十九道。第三十道。
四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每一道都在星光囚笼上留下深深的烙印。星光囚笼的银白色光丝在紫黑色天雷的轰击下一根一根地暗淡、断裂、消散。但张峰没有慌,他手中的印诀在不断地变化,每断裂一根光丝,他就补上一根;每消散一层囚笼,他就重新编织一层。星光之力在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指尖化作银白色的光丝,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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