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听潮崖,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崖下惊涛拍岸,浪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西侧三里处的海面上,果然出现了掌柜所说的“引路磷光”——那是一团团拳头大小、幽绿色的光点,如鬼火般漂浮在离水面三尺的高度,蜿蜒着伸向深海方向。
沈清辞一行八人隐身在崖壁的阴影中。所有人都换上了特制的“阴魂法袍”,这种用阴魂木纤维织成的袍子能隔绝活人生气,是进入鬼市的必备之物。夜宸将剑意完全内敛,连呼吸都调整到近乎停滞的状态。玄璃趴在沈清辞肩头,七条尾巴紧紧收拢,额间晶石的光芒也被刻意压制。
“磷光出现了。”青鸾低声道,她手中托着一枚“阴气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海面下的阴气浓度在急速上升,比预计的还要快。”
“真灵商会的人呢?”沈清辞问。
“在三里外的一艘伪装渔船上。”雷烈回答,他身后的风羽补充:“十二个元婴都在,但那个化神中期的阴九不在船上,可能已经先行进入鬼市了。”
夜宸眼神一凝:“看来他们对鬼市的了解比我们多。”
“不管了,跟上磷光。”沈清辞率先踏出阴影,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向海面。脚掌接触海水的瞬间,阴魂法袍自动展开,形成一个隔绝海水的气泡。
八人依次入水,跟着磷光向深海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寻常海水在百丈深度就该漆黑一片,但此刻周围却泛着诡异的幽绿光芒——那是磷光映照的结果。海水中漂浮着细密的白色骨屑,偶尔能看到完整的鱼骨或更大的海兽骨架,静静悬浮在深海中,像一座座水下墓碑。
下潜到大约五百丈时,前方出现了一道海底裂谷。裂谷边缘布满发光珊瑚,那些珊瑚的形状异常扭曲,有的像挣扎的人形,有的像张开的鬼爪。磷光到此不再延伸,而是汇聚到裂谷边缘的一处珊瑚丛中。
那片珊瑚丛的中央,有一个由无数细小骸骨拼凑而成的拱门。
拱门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透过门框,可以看到一条铺满白色细沙的街道,街道两侧是珊瑚和骨骸搭建的简陋摊位,摊位后晃动着朦胧的影子。没有海水,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弥漫,隐约能听到飘渺的叫卖声和交谈声,但那语言古怪扭曲,不似人言。
“这就是……鬼市入口。”青鸾的声音有些发颤。饶是她见多识广,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景象也不免心悸。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拱门。穿过门框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身后七人紧随而入。
鬼市内部比外面看到的要广阔得多。街道延伸向雾气深处,看不到尽头。两侧的摊位密密麻麻,摊主多是朦胧的虚影,看不清面目。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千奇百怪:有还在搏动的黑色心脏,有盛满眼球的琉璃瓶,有用人皮制作的卷轴,甚至还有封存着残魂的铃铛。
所有交易都在静默中进行。买主和卖主用手指比划,或用某种神识波动交流,完成交易后,买主会放下几枚灰白色的“魂石”——那是魂魄之力凝聚的结晶。
沈清辞握紧青丘令,令牌此刻正发出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一样。玄璃在她肩头不安地动着,低声说:“同族的气息在前面,很近了……但也很虚弱。”
八人沿着街道小心前行。夜宸走在最前,剑意虽内敛,但周身三尺内的雾气都自动避开。青鸾和雷烈一左一右护着两侧,风羽和青藤殿后。
路过一个摊位时,摊主——一团人形黑影忽然“看”向他们。那黑影没有五官,但沈清辞能感觉到被注视的寒意。黑影伸出由雾气构成的手,指向摊位上一件东西:那是一截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灵狐尾!
玄璃身体猛地一颤。沈清辞按住它,对黑影摇头。黑影似乎有些失望,收回了手。
继续前行,街道渐渐变得宽阔。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由巨大海兽头骨搭建的高台。高台上,三个身影被漆黑的锁链捆缚着,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地面某种阵法,阵法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看清那三个身影的瞬间,玄璃几乎要冲出去。
那是三个灵狐族!虽然已奄奄一息,形态模糊,但那独特的狐耳和尾巴特征不会错!它们身上遍布伤痕,最年轻的那个甚至断了两条尾巴,伤口处不断渗出银色的血液,滴落在阵法中,被暗红液体吞噬。
高台周围聚集了不少鬼影,它们贪婪地吸收着灵狐血散发出的气息,发出满足的嘶嘶声。
“是血饲阵法。”夜宸传音入密,声音冰冷,“它们在用灵狐血脉喂养这些鬼物,同时抽取魂魄之力炼制魂石。”
沈清辞眼中寒光闪烁。她正要思考如何营救,广场另一侧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黑衣人穿过雾气走来,为首的正是真灵商会的阴九!这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眼眶深陷,嘴唇薄得几乎没有血色。他身后跟着六个元婴修士,个个气息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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