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家老宅，沈念卿一踏入客厅，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她的脸偏向一侧，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但她没有捂脸，也没有躲，只是慢慢地把脸转回来，看着面前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逆女！”沈母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空气，“看你做的好事！你为什么要离婚！你是疯了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沈念卿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眼底那种她太熟悉的厌恶和失望的目光。
从前她看见这种目光就会缩回去，就会低下头，就会说“我错了”。
今天她看着那双眼睛，第一次没有躲避。
“你给我求也好，跪也好，去复婚！现在就去！”沈母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沈念卿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和母亲对视。
“妈，我没有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只是想通了。我不应该执着不属于我的人，不属于我的婚姻，不属于我的感情。我不会去复婚的。”
沈母愣住了。
她可能是第一次听见沈念卿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不是委屈的，不是隐忍的，不是讨好着求她别生气的。
是平静的，确定的。
“不复婚？”沈母的冷笑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那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
沈念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不是苦笑，不是伤心，而是带着认清事实的释然。
“妈妈，您总是这样。”她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小时候在母亲膝边撒娇时那样。
“在您的心里总是有一把杆秤，这把秤告诉您，沈念卿今天有没有按您想要的方向去做。它无时无刻都在告诉您，我是不是又做错了。它还告诉您——”
她顿了顿，“你不应该去爱我。”
沈念卿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发颤的尾音。
“可是妈妈，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您知道吗？我很怕见到您。我每次回家，都会在门口站很久，深呼吸很多次，才有勇气推门进来。才有勇气见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母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你如果这么不想见到我，你可以不回来。”
沈念卿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可是妈妈，我爱您。很爱很爱您。即便您总是让我喘不上气，我还是想要回来见您。我一遍一遍地想要从您眼中，找回那个从前爱我的妈妈。”
沈母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
“如果你能让我省心一点——”
“妈妈，”沈念卿打断了她，“您还想要我怎么省心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先前就说过了，”沈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命令式，“如果你离婚，我就和你断绝关系。”
沈念卿看着她，看着那双她从很久以前就在里面寻找自己的眼睛——找到了吗？
有时候找到了，但更多的是没找到。
更多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期待，只有她对生活的规划，只有她把一个女儿放在特定的那个位置上。
“那就断绝关系吧。”沈念卿说。
沈母愣住了，“你说什么？”
沈念卿放下捂着脸的手，坐直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那就断绝关系吧。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了。以后您对于我来说，只是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她站起来，“阿灼告诉我，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妈妈的女儿，最后才是沈家的掌权人。母亲，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彻彻底底地活一次。”
她转身，往门口走。
“沈念卿！”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到过的、近乎破碎的慌张。
“你是不要这个家，不要我这个妈了吗？！”
沈念卿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母，看着前方那扇半开的门。
阳光从门外透进来，落在她脚边。
沈母的手伸在半空中，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沈念卿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双手曾经抱过她吗？
她努力回想——抱过的。
在一切还没有变糟之前，她曾经也是母亲怀里的宝贝。
沈念卿看了很久，久到那只手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母亲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
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从前无数次，”沈念卿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都盼望着您能拉住我一次。每一次您都没有拉，我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等您伸手，您从来都没有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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