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飞艇的舱门在灰铁区边缘缓缓开启。
一股混杂着魔晶燃烧、垃圾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核心区那种被魔法净化过的、带着花香的空气截然不同。
冰之骑士团列队警戒,目光扫视着这片被帝都繁华遗忘的角落——【圣恩孤儿院】。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镶嵌在帝都这架庞大机器的缝隙里,而所谓的“圣恩”,仅仅体现在名字上。
几间砖木结构房屋拼凑成一个院落,屋顶的瓦片残破不堪,墙壁裸露着砖石,糊着泥灰,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几块木板或破勉强遮挡风雨。
这里只有一位守护者——玛莎嬷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修女服,身形佝偻,满头银丝,脸上的皱纹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操劳,她的眼神温润而坚定,此刻,她正站在门口,身后是三十几双怯生生、带着好奇与不安的眼睛。
孩子们大多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打着补丁的旧衣,穿着破旧的鞋子,挤在玛莎嬷嬷身后,像一群受惊的小鸟。
尽管身处帝都——这人类联盟中顶点的银辉帝国最繁华的心脏地带,可这份足以令世界惊叹的魔导奇迹与无尽财富,与他们毫无关系。
帝都的繁华,是建立在高耸入云的魔导尖塔、穿梭如织的浮空飞梭、贵族区豪华奢靡的宴会、以及垄断整个位面贸易的巨量财富之上的,它如同一个冰冷而精密的巨大熔炉,不断吸纳着整个帝国的资源与人力,燃烧出更耀眼的光芒。
然而,再辉煌的熔炉,也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就是被繁华彻底遗弃的尘埃,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他们的存在对帝国的“强大”而言,派不上任何用处。
帝都并不缺乏劳动力,比他们拥有超凡天赋、更强壮、更廉价的人力源源不断从各地涌来,这些孤儿唯一的价值,或许只是在成年后,作为燃料被投入帝都这架永不停歇的机器中,在最肮脏、最危险的角落燃烧自己卑微的生命,让帝都的钢铁齿轮转得更加顺畅,让那份不属于他们的繁华更加耀眼。
此刻,他们栖身的房屋无比简陋,他们每天的食物,仅仅够维持生命体征,饿不死已是“圣恩”。
尽管在魔法与魔导科技高度发达的超凡世界,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产量早已异常充沛,理论上足够让每一个帝国子民从生到死衣食无忧,可现实是,绝大部分的资源,都牢牢掌握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商会巨头和皇室成员手中。
他们宁愿让堆积如山的粮食在私人粮仓里发霉腐烂,宁愿让金币在宝库中积灰,也绝不会施舍半分给这些毫无价值的孤儿,讽刺的是,在银辉帝国那些普通的、甚至偏远的小城镇里,底层居民的生活,或许都比帝都这些齿轮要好上一些。
至少在那里,生存的压力不至于如此赤裸裸地被帝都的繁华巨影所碾碎,帝都的繁华,是冰冷钢铁的繁华,是魔导光芒的繁华,唯独不是属于他们的繁华,他们只是机器运转中,一颗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抛弃的螺丝钉。
艾莉亚早已换下了华丽的宫廷礼服,此刻她穿着一身样式简单的亚麻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然而,那份优雅气质、以及冰雕玉琢般的绝美容颜,即使在这片灰暗之中,依旧如同淤泥中绽放的雪莲,吸引了所有目光,她刻意收敛了圣域强者的威压,却无法抹去那份源自血脉与信念的高贵。
艾娜则穿着同样朴素的棉布裙,站在艾莉亚身边。她看着院子里那些躲在嬷嬷身后、衣衫褴褛、眼神怯懦又渴望的孩子,心头酸胀得厉害。
尤其是远处墙角阴影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抱着膝盖,将半张小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般偷偷望着她们。
那眼神里的孤独、无助和戒备,瞬间与艾娜记忆深处某个蜷缩在冰冷孤儿院角落、饥肠辘辘、心脏阵阵抽痛的小小身影重合了。
那一刻,艾娜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穿越时空,无助地站在了那里,巨大的共鸣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艾莉亚的手,仿佛要从这唯一的依靠中汲取力量。
艾莉亚察觉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玛莎嬷嬷,还有孩子们……”
艾莉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平和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带来了食物、药品,还有修缮房屋的材料和人手。”她侧身示意,身后,冰之骑士团的骑士们和一些由艾莉亚阵营秘密招募的、来自平民阶层的工匠们,正有条不紊地从飞艇和随行的几辆魔导运输车上卸下物资。
成袋的雪白面粉、饱满的谷物、新鲜的蔬菜水果、成箱的常用药物和绷带、以及整齐码放的原木、砖瓦和工具。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那些代表着温饱和希望的食物袋。但他们依旧畏缩着,不敢上前,只是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小手紧张地抓着衣角或身边伙伴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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