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深渊半神们没有丝毫犹豫，【死灾】用【深渊哀恸权杖】勉强撕开一道通往裂缝深处的黑暗门户，卡兰多和玛尔杜克狼狈地冲入其中。
诺亚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逝，消失在门户之后，临走前，他那镜片，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片爆炸的余烬，以及那个缓缓坠落的身影。
深渊大军如同退潮般，仓皇地向着裂缝深处退去，丢下了无数魔物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渐渐停歇。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只有能量余波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风中带来的血腥与焦糊味。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爆炸的中心，投向了那个用自我毁灭换来这惊天逆转的——身影。
他缓缓地、轻飘飘地坠落下来。
仿佛一片被烈火焚烧殆尽、只剩下灰烬的枯叶，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重量。
周身那狂暴沸腾的、交织着银白与漆黑的能量火焰已经彻底熄灭，露出下面焦黑、破碎、几乎不成人形的躯壳，皮肤大面积碳化剥落，露出暗红色的、在蠕动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骨骼，鲜血早已流干，或者说，在刚才那极致的燃烧中蒸发殆尽。
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微弱的、执拗的光亮，透过布满血污和焦痕的眼睑，艰难地、贪婪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艾娜周身的禁锢，早在【死灾】遭受重创、死亡之手溃散的瞬间便已消失，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在那具残破的躯体彻底砸落在地面前，伸出颤抖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他。
入手的感觉，轻得让她心慌，仿佛只剩下空壳。
那触感并非温热，而是一种带着死寂的、残留的能量灼烧后的余温，以及一种可怕的冰冷，正在从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
艾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徒劳地抱紧他，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驱散那刺骨的寒冷。
维尔、赛琳娜、赞恩、金砂等人以及三位堡垒半神，都瞬间围拢了过来，他们看着【堕落者】维尔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看着艾娜怀中那几乎破碎的躯体，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寂静。
【堕落者】维尔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终于落在了艾娜泪水模糊的小脸上。
他的瞳孔动了一下，那里面疯狂、偏执、暴戾……所有负面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透过这张沾满泪痕、写满担忧与难过的脸庞，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张脸，那张在阳光下发着光、总是带着灿烂笑容、会软软地喊他“维尔”的脸庞。
呵……自欺欺人……
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其实……早就知道啊……
知道这个艾娜，并非他的那个为了拯救他消散在深渊洪流中的的小太阳，只是那思念太过蚀骨，那悔恨太过灼心，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假的希望，一点点相似的温暖，他都如同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因为放手，就意味着彻底坠入永恒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那比死亡，更令他恐惧。
可现在……似乎……到头了。
两行浓稠的、混合着血污的泪，从他干涸的眼角滚落，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早已在深渊中腐烂发臭，满手血腥，脚下是亿万枯骨，灵魂扭曲得连自己都感到厌恶，哪怕是死亡，也无法洗清他罪孽的万分之一。
可是……可是……
怀抱很温暖，和记忆中的一样，让他那冰冷僵硬的、破碎的躯壳，都似乎生出了一丝错觉般的暖意。
真好。
他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气流摩擦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我……我还记得……”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带着一丝虚幻的甜蜜和更深的痛苦。
“在苍穹星院的时候……我的小艾娜……最喜欢穿白色的裙子……转起圈来……像朵小白云……她总说……白色像天上的星星……干净……明亮……”
艾娜的眼泪流得更凶，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她还喜欢……拉着我的手……在花园里跑……手心有点汗……却握得很紧……她说……要带我去看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去看精灵的永恒之树……去看兽人的咆哮瀑布……去看海那边的星辰坠落之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怀念，那是在他日后无尽黑暗岁月中，唯一支撑着他没有彻底疯掉的、闪着微光的碎片。
“可是……我没等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自责，“我没能……陪她去看风景……还让她……为了救我……死在了……那污秽的洪流里……连……告别……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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