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林尽头的黑影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暮色揉碎的墨团。它们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静静立在林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雾里飘着细碎的符咒碎片,在风里打着旋儿。
狗剩扶着林墨往后退了两步,斩煞剑横在身前,剑尖的寒光映着那些黑影,竟没透出半分戾气。老狐狸甩了甩沾着黑气的白毛,对着黑影的方向低低呜咽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凶意,反倒带着几分敬畏。
“那是……啥玩意儿?”瘫在地上的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圆了,“那衣裳……是光绪年的粗布短褂!我爷爷的遗物里,就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老人也跟着抬头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不止衣裳……你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另一个老人指着黑影,声音发颤,“是黄符的碎片!跟我家传下来的,当年太爷爷参与封印槐煞时用的符,是一个模样!”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老槐树。那棵千年古树静静立在晨雾里,槐心处的红光隐隐闪烁,像是在和那些黑影呼应。
黑影们终于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齐齐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躬身,动作整齐得像是被一根线牵着。为首的那道黑影比旁人高出半截,手里捏着一块完整的桃木牌,牌上刻着的符文,和狗剩肩头的守印印记,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支书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黑影,浑浊的眼睛里淌下两行老泪:“是……是当年的祭灵啊……光绪年那回,除了林正远和林老三,还有十二个村民自愿献祭,说是要用魂魄守着槐树林的边界,不让外头的邪祟闯进来,也不让槐煞的戾气漏出去……他们都说,等槐煞彻底安稳了,他们的魂才能散……”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原来百年前的封印,从来不是林正远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靠林老三的魂魄填出来的。那十二个村民,自愿把魂魄绑在槐树林里,成了守界的祭灵,一守,就是整整一百年。
为首的黑影缓缓抬起头,雾气散开些许,露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怨毒,只有沉甸甸的执念。他抬手,将那块桃木牌朝着狗剩的方向掷了过来。
桃木牌穿过晨雾,稳稳落在狗剩的掌心。触手温热,竟没有半分阴寒之气。牌背上刻着一行小字,是百年前的笔迹:“守印人在,祭灵不熄;林家债清,槐根永安。”
林墨看着那些黑影,掌心的绿纹突然亮起。他肩头的红雾虽然淡了,却和桃木牌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发出细碎的嗡鸣。那些黑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转过身,朝着槐树林的深处走去。
它们的身影在雾里渐渐变淡,每走一步,脚下就冒出一簇嫩绿的槐芽。走到林边时,为首的黑影突然顿住脚步,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风拂过槐叶的声响:
“槐心之下,还有一份债……没还完……”
话音落时,所有黑影都消失在了晨雾里,只留下满地的符咒碎片,在风里轻轻颤动。
狗剩攥紧桃木牌,转头看向老槐树的槐心处。那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慢慢苏醒。
林墨蹲下身,捡起一片符咒碎片。碎片上的符文,和他掌心的绿纹完美契合,像是早就刻好的印记。他突然想起林正远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守印人守的不是封印,是槐根村。
原来,这句话里的守印人,从来不止狗剩一个。
百年前的十二个祭灵是,林正远是,林老三是,现在的他和狗剩,也是。
老狐狸走到林墨脚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林墨抬头望去,看见漫山遍野的槐树叶,都在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在叩门,又像是在……祭奠。
而槐心之下的那一份债,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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