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此刻却像一株立在风中的柳树,看似柔弱,根却扎得极深。
她迈出一步,步伐极轻,脚尖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碾过沙砾时细微的沙沙响。
刀随步走,刀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度圆融流畅,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后缓缓晕开的痕迹。
玉女剑法不走刚猛路线,它的核心是“借”和“引”。
风来了,她就顺着风的方向送剑,风力推着刀锋加速,比她自己的力量更快;沙粒被卷起来,她用刀身轻轻一带,那些沙粒便沿着刀背滑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像是剑法的一部分。
她连续走了七个方位,每一步都在变换角度,每一刀都和上一刀之间隔着一段若有若无的停顿——就像一首曲子里的休止符,无声处反而最有力量。
第七刀刺出时,她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刀尖从一个极低的位置斜向上挑,目标是对手的咽喉。
但刀到半途,她忽然收力,刀锋轻轻一转,改为平削对方的膝盖——这就是玉女剑的“走偏锋”:你以为她要攻上盘,她偏偏打下路;你以为她要用全力,她偏偏点到即止。
最后一式收刀,万疆悦将七星宝刀横在胸前,刀身缓缓下沉,月华也随之沉入丹田。
她站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痕迹——
戈壁滩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深的浅的交错在一起,却没有一道是多余的。
而最中间那一片区域,沙砾被搅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圆心处光滑如镜,像是被人用砂纸细细打磨过。
远处,夕阳正好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从七星宝刀的刀身上消失,恢复了普通短刀的模样。
万疆悦随手把刀收回丹田,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威力好像还行,身手没生疏。”
在京城,可是没有如此全面放开施展的机会。
她转身朝白色普拉多的方向走去,戈壁上的风还在吹,但她留在风里的那些凌厉,一时半会儿还散不掉。
……
第二天下午三点,万疆悦提前到了那个加油站,早早就用“千面术”变化了一张路人甲的脸。
加油站的顶棚锈得只剩骨架,几根水泥柱上全是涂鸦,地上堆着碎玻璃和干透的羊粪。
她把车停在背阴处,没熄火,空调吹着凉风,从后座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两口凉透的茶。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墨绿色老款皮卡颠簸着开过来,车斗里坐着四个人,都戴着磨得发白的劳保手套。
车停稳后,驾驶座跳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头皮刮得发青,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他走到万疆悦车前,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
万疆悦摇下玻璃,“刘师傅?”
“你就是打电话那个女的?地热预探?”刘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手中牛皮纸档案袋的封面上。
“批文在袋子里,您要看可以抽出来看。”万疆悦把档案袋从车窗递出去。
刘铁头接过去,抽出那页纸看了十几秒,翻过来瞧了瞧背面,又折好塞回去。“就你一个女人来干这活儿?”
“我只是负责管理现场,你们只管打井,打到指定深度就行,别的不用操心。”万疆悦说,“日结,现金交易,今天就可以开始算一天。”
刘铁头把档案袋递回来,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行。我的设备在镇上,拖过去要半天时间。”他顿了顿,“路引呢?这个点开车进戈壁查得严。”
“我有通行单,可以写三辆车进去。”万疆悦从手套箱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你们把车牌号报给我,今晚之前我会把单子填好发到你手机上,你明天早上打印出来带着。”
刘铁头接过通行单扫了一眼,没再问别的,敲了敲车门说:“明早九点,还在这里碰头。”
第三天的路比万疆悦预想的顺利。
三辆车保持间距穿过且末往北的砂石路时,路边设了一处临时检查站,两个穿反光背心的路政人员坐在遮阳伞底下。
万疆悦这次开的是一辆带车厢的大卡车,她踩了刹车,把车窗完全摇下来,递出批文和通行单,又主动把身份证递过去。
值班的年轻人翻了翻材料,问她需要去哪。
她指了指北边说:“地热井,国土资源局批的,前期踏勘。”
年轻人把材料还给了她,扫了几眼后面两辆卡车,都看到了明显位置贴着的通行证,于是并没上前检查,挥手放行了。
过了检查站又往北开了将近四个小时,路面逐渐从砂石变成纯粹的沙土。
车轮碾上去发出闷响,方向越来越难把住。
万疆悦开得不快,每隔一段就停下来用“血玉罗盘”传过来的离线地图校正方向。
下午三点多,她在一排低矮的雅丹土丘后面停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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