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吕布清楚记得——这个女人，是“圣猎者”安插在学院里的棋子。她上午点名时目光刻意停留的一瞬、安排分组时的精准操控、与辛格秘密沟通的所有细节，都在提醒他：面前这位专业素养极高的施密特博士，同样是一个精心布设陷阱的猎手。
有意思。
吕布的目光从投影屏幕上移开，落在施密特博士的脸上。
银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沉静而专注，即使在回答学员提问时也保持着冷淡的平稳。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手势干净利落，整个人的气场像一把保养极好、刃口锋利的解剖刀。
这样优秀的人，要直接弄死了确实可惜。
他吕布见过各式各样的对手——有蠢的，有疯的，有贪婪的，有愚蠢与疯狂并存的。但像施密特博士这样兼具专业深度和战略耐心的角色，属实少见。
杀了她，就相当于把一把淬过火的利刃扔进熔炉里回炉重造。有点浪费。
但如果留着她，又不知要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吕布微微眯起眼睛，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圣猎者”能把这种很有头脑的大博士收为己用，安排给她在组织内部的层级，肯定不会低。
而高层级意味着她知道的东西更多——“圣猎者”的组织架构、资金流向、人员网络、背后的支持力量。这些信息，比弄死她更有性价比。
暂时先放她一马，吕布此刻也不着急。这才培训第一天，他有三个月的时间，而且小黑正在外围逐步消化圣猎者的基层力量。等外围清理得差不多了，施密特博士这一层自然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可以再做文章。
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屏幕。
施密特博士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板块，正在讲解高原训练中的血氧饱和度监测原理。她又调出了一组来自肯尼亚长跑运动员的训练数据，用红蓝两色标注了海拔一千八百米和两千四百米两个高度的氧合血红蛋白变化曲线，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注意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触控屏感应到她的指腹，自动圈出了一段波动较大的区间，这个下降幅度出现在训练周期的第十一天到第十三天，几乎所有受试者在这个阶段都会出现一次明显的体能低谷。我们在以往的文献中看到过类似现象，但没有人在实验室环境中量化过它的代谢机制。我们的团队花了三年时间，最终证明这个低谷与铁蛋白水平的临时性下滑直接相关，而铁蛋白下滑又来自于——
她顿了一下，目光环视全场。
——肠道对高原低氧环境的应激反应。这是一个被长期忽略的盲区。大多数运动生理学教材都没有把这个因素纳入高原训练的调控模型，但实际上，如果你的运动员在高原训练期出现类似波动，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调整训练强度，而是调整食谱和补剂方案。
台下有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有人举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图表。
后排那个叫亨里克的丹麦高个子甚至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同桌的卡米拉，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彼此的语气都带着明显的专注。
吕布微微侧头，对飘在身边的侯志杰说：这老女人的课，确实值得一听。
……
近三个小时的课程在施密特博士收放自如的节奏中很快走到了尾声。
她关掉投影，将触控屏切回桌面，面向全班学员说：今天的概论部分就到这里。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逐步深入各个细分板块。如果有兴趣提前了解的，可以到学院的在线资源库调阅我的课程讲义——全英文版，带术语索引。
她端起讲台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推了推银丝边眼镜：各位下课后可以自行安排，明天上午八点半，同一间教室，我们将开始第一模块的实操演练——运动心肺功能测试。有运动装的同学建议穿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窸窣声，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咔哒声，以及椅子被推动时摩擦地面的吱嘎声。
Nona从座位上转过身来，冲吕布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那双眼睛在下午的日光灯下亮得像一对小灯泡：欧巴！第一天的课终于上完了！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在酒店附近逛逛？我听说洛桑老城区有很多小酒吧特别有氛围——
吕布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语气平稳：我晚上约了人，改天吧。
Nona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但她调整得极快，立刻换上善解人意的表情，点点头：好呀，那改天。她收拾好笔记本和笔，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百褶裙的下摆在走动间轻轻摆动。
吕布坐在原位没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才缓缓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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