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你敢”的咆哮，与其说是喝止，不如说是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凶兽，在发出绝望与暴怒的嘶吼。
枯瘦修士的眼中，那道旋转的光门，是他回归宗门、邀功请赏的通天之路，是他未来道途的无上基石。夜渊这不顾一切的一击，打的不是通道，是他的命！
电光石火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选择。扑向夜渊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带起一串刺耳的音爆，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横亘在夜渊与界域通道之间。
他放弃了追杀顾盼等人，放弃了诛灭这些胆大包天的蝼蚁。他必须保住通道！
夜渊的瞳孔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急速放大。他知道自己这一击不可能真正摧毁通道，他的目的，就是逼迫这个最强的敌人回防，为顾盼他们争取哪怕一息的喘息之机。
他将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魔气，尽数灌注于这只漆黑的右臂之中。手臂上的血肉仿佛已经消融，只剩下最纯粹、最凝实的毁灭之力。
“找死！”
枯瘦修士眼中杀机凝如实质，他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与夜渊那纯粹的黑暗不同，他的手掌在伸出的瞬间，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净的琉璃雕琢而成。掌心之中，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亮起，交织成一个玄奥的符印。那不是人间的灵根之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带着俯瞰众生、执掌法则意味的力量。
上界灵根！
“轰——！”
一黑一金，两只手掌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仿佛天地都被这一下打得心跳骤停。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黑白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开来。峰顶厚厚的积雪被瞬间气化，坚硬的万年玄冰被犁开一道道深邃的沟壑。那十名清虚宗修士结成的“上界锁灵阵”，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狂闪，阵法边缘的四名修士更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夜渊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倒飞而出。
那只漆黑的手臂，寸寸碎裂，魔气溃散，恢复了血肉之躯，却已是皮开肉绽，白骨森森。一口鲜血在他飞出的轨迹上，洒下一道凄艳的弧线。
“夜渊！”顾盼的心猛地一抽。
几乎是在夜渊倒飞出去的同一时间，凌玄的身影已经动了。他没有去攻击敌人，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夜渊身后，稳稳地将他接住。
一股柔和的金灵力渡入夜渊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我没事。”夜渊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站稳了身子。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的枯瘦修士，里面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白月也闪身来到顾盼身旁，她的桃花眼眯起，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这家伙……不对劲。”她低声道，“他的灵根，好像换了一个。”
峰顶的狂风再次停歇。
枯瘦修士缓缓收回那只琉璃般的手掌，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缕极细的黑色魔气如小蛇般游走，却被掌心那金色的符印死死镇压，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被彻底磨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夜渊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魔界的余孽，倒有几分骨气。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不再理会重伤的夜渊，视线缓缓扫过凌玄、白月，最后，如鹰隼般锁定了顾盼。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下界的蝼蚁，把你们那点可怜的智慧用到了极致，倒是给了我一点小小的惊喜。”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们是在拖延时间吧？等你们的援兵，带着那三样东西来？”
顾盼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不仅识破了他们的计策，甚至连他们需要什么东西，都猜得一清二楚。
“很可惜，你们等不到了。”枯瘦修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磅礴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散开。
这一次，不再是借助阵法，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元婴九层巅峰！
而且，这股威压之中，还夹杂着一种凌驾于三界灵气之上的、绝对纯粹与高贵的气息。那气息，让凌玄的金灵根感到了压制，让白月的木灵根发出了哀鸣，就连夜渊的魔气，都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运转晦涩。
“忘了告诉你们。”枯瘦修士似乎很享受他们脸上那凝重的神情，他张开手，那道金色的符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为了嘉奖我发现‘灵根本源碎片’的功劳，宗主特意赐下了一道‘上界地品金灵根’的本源，让我融合。”
“如今的我，已非昨日可比。而你们……”他的目光落在顾盼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仿佛要将她连皮带骨吞噬入腹，“你们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在为我献上这份大礼，增添一点小小的余兴节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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