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把粮本往柜台上一拍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供销社的王大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娄家妹子,你这粮本不对啊。
娄晓娥的心猛地沉了沉,指尖捻着粮本边缘的折痕——这是父亲昨天刚交给她的,说是这个月的定量,怎么会不对?她探过身去,视线落在摊开的账册上,王大姐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月粗粮定量是三十斤,可上礼拜你家来买玉米面,登记的是三十五斤。
不可能。娄晓娥的声音发紧,我爸说这个月粮本刚下来,怎么会提前买过?她突然想起三天前,许大茂借着帮家里修收音机的由头,在客厅待了快一个钟头,当时父亲的粮本就放在茶几上。
王大姐见她脸色发白,放缓了语气:兴许是登记错了?我再查查。算盘又响了一阵,她抬头时眼里带着歉意,还真是,是许大茂家买的,登记时写了你家的粮本号。
娄晓娥攥着粮本的手微微发抖,指腹划过粮本上字的墨迹,突然想起许大茂昨天傍晚在院门口说的话:晓娥妹子,你家要是缺粮,跟我说一声,我家粮本还有富余。当时只当他是客套,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她转身往院儿里走,脚步快得像带风。许大茂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见她进来,故意扬高了声音:哟,买着粮了?
娄晓娥没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粮本地拍在择好的青菜上。许大茂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僵了僵:妹子这是咋了?
我家粮本,娄晓娥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倒是会用。她指着粮本上的记录,三十五斤玉米面,够你家吃半个月了吧?许大茂,你自己家的粮本不够用,就偷着用别人家的,这叫什么?
许大茂慌忙把粮本往回抢:晓娥你别误会,我那是......
是什么?娄晓娥往后一躲,避开他的手,是觉得我娄家好欺负?还是觉得粮本上的规矩,到你这儿就不算数了?她的视线扫过围过来的邻居,声音陡然拔高,大家都来评评理!许大茂偷用我家粮本买粮食,这算不算投机倒把?该不该报给街道?
秦淮茹抱着槐花凑过来,眼里带着假意的担忧:晓娥妹子,有话好好说,都是街坊,别闹大了......
嫂子这话不对。娄晓娥转头看她,要是你家粮本被人偷用了,你也能好好说她突然想起上周秦淮茹来借粮时,手里攥着的正是许大茂家的粮本,当时只当是代买,现在才反应过来——怕是早就知道许大茂动了手脚,故意来探她的底。
秦淮茹的脸地白了,抱着槐花的手紧了紧:我......我不知情啊。
不知情?娄晓娥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上周你借粮时,说许大茂家粮本富余,现在想来,那富余的粮食,原是从我家粮本上偷的。嫂子这顺水人情,做得可真漂亮。
许大茂见秦淮茹被怼得说不出话,急着跳出来:娄晓娥你别血口喷人!不就是几斤粮食吗?我还你就是!
娄晓娥挑眉,脚尖碾过地上的菜叶子,你还的是粮食,可粮本上的记录呢?这个月我家定量少了五斤,我爸妈的药引子得用小米熬,你让我用什么换?她突然提高声音,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都来看看!
三位大爷应声从屋里出来,一大爷背着手,二大爷掐着腰,三大爷捻着山羊胡。娄晓娥把粮本递过去:一大爷您看看,许大茂偷用我家粮本,这事儿该怎么算?
一大爷翻着粮本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许大茂:大茂,有这事?
许大茂梗着脖子:我就是借用一下,打算这月粮本下来就还......
借用?娄晓娥冷笑,借用不打招呼叫偷!你要是真缺粮,跟我说一声,我家未必不能匀你,可你偏要偷,这就是品行问题!她转向三大爷,三大爷,您是教书先生,懂规矩,您说说,偷用别人粮本,该不该扣品行分?
三大爷推了推眼镜:按街道规定,这确实不合规矩,轻则批评教育,重则......
重则报给粮站,取消当月定量。娄晓娥接过话头,视线像钉子似的钉在许大茂脸上,你要是现在去粮站承认错误,把多领的粮食退回去,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要是不肯......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最在乎在厂里的名声,要是被粮站记上一笔,评先进肯定没戏。他攥着拳头往地上捶了一下:我去!
娄晓娥看着他踉跄着往外走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昨晚的话:晓娥,这院里的人,看着和气,心里都有本小账。你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该争的理,一分都不能让。她低头摩挲着粮本上父亲的签名,墨迹有些晕开,想来是当时着急写下的。
王大姐中午送来了新的粮本,说是粮站核实后补的。娄晓娥刚把粮本收好,就见秦淮茹端着碗鸡蛋羹进来:晓娥妹子,刚才是嫂子不对,这鸡蛋羹你收下,给叔叔阿姨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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