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尽数收尽，晚风褪去了白日的暖润，裹着一股干燥燥热的气息，掠过秧田与仓廪，连泥土都透着微微的焦干，不见半分夜雨残留的湿润。我依旧卧在高坡值守位，周身蓬松的虎毛被燥风吹得微微扬起，鼻尖捕捉到的气息格外清晰——秧苗的清香淡了几分，泥土的温润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显的燥气，还有一丝极淡、极细碎的虫腥味，混在风里，若不细嗅几乎难以察觉。唐蕃边境春夏连旱是常事，旱情一起，秧苗缺水萎蔫，更会引来蝗虫害苗，这是古时农耕最凶险的苗期灾害，历代皆有抗旱治蝗的古法，军民昼夜不敢松懈；仓廪遇旱，虽无受潮隐患，却要防范粮种失水、鼠雀因干旱缺食愈发猖獗，守田抗旱、夜防飞蝗、巡仓护粮，三者缺一不可。我缓缓站起身，四肢舒展，压下连日值守的疲惫，顺着燥风来向，缓步踏入夜色，开启旱季专属的夜间值守，承接白日晴日护苗的收尾，丝毫不断守护的节奏。
值夜的军民早已备好火把与草木灰囊，蹲在仓旁遮雨棚下，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连日无雨、晚风带燥，明眼人都瞧出旱情将至，蝗灾隐患更是悬在头顶。负责值守的大唐农卒攥着火把，朝着高坡的我扬声叮嘱，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夜间蛰伏的虫类：“白泽，今夜风燥，田边荒草里怕是藏着蝗蝻，飞蝗也可能趁夜过境，秧苗耐旱性弱，一旦遭蝗，半日就能啃秃一片，仓边多留意鼠雀，旱天它们闹得更凶。”旁边的吐蕃牧民也跟着点头，将装满草木灰的竹筐挪到棚口，预备着白日治蝗使用——唐蕃时期治蝗，无农药可用，全靠人工扑打、火把驱夜蝗、草木灰撒苗驱成虫，再辅以深耕埋蝗卵，皆是代代相传的土法，绝无虚招，我连日值守，早已熟稔这些流程，只需循着本能配合，便能帮军民守住关键防线。
我先绕着秧田迎风面巡查，旱夜的蝗蝻多藏在秧苗根部与田边荒草下，啃食嫩茎嫩叶，体型细小，肉眼难寻，唯有靠嗅觉捕捉虫腥味，靠听觉分辨啃食的细微响动。我俯下身，鼻尖贴近秧根与草缝，一步步缓慢挪动，收着爪尖不伤及秧苗，很快便在田埂东侧的荒草丛里，嗅到了浓郁的虫腥味，耳尖也捕捉到密密麻麻的细碎啃咬声，正是成群蝗蝻在蛰伏觅食，若是等到白日成虫起飞，后果不堪设想。我没有贸然刨挖，而是压低喉咙，发出一阵短促且连续的低吼，声音不大，却精准传到值守棚方向，示意军民此处有蝗蝻聚集，速来处置。
值守军民闻声，立刻举着火把、提着竹筐赶来，火把光亮照进草丛，果然看见成片细小的蝗蝻蠕动，众人不敢耽搁，按照古法，先用火把轻轻燎烧草间蝗蝻（避开秧苗，只烧荒草处），再撒上草木灰覆盖，既能灭杀成虫，又能防止蝗卵残留，动作麻利且谨慎。领头的农卒一边撒灰，一边对着我道谢：“多亏白泽嗅觉灵，这些蝗蝻藏得隐蔽，夜里根本看不清，若是等到天亮长成飞蝗，这片秧苗就全完了，有你提前示警，咱们才能把蝗患掐在苗头。”我守在一旁，目光紧盯草丛四周，防止蝗蝻逃窜，待军民处置完毕，再用前爪轻轻扒拉过火的荒草，确认无活虫残留，才继续往前巡查。
处置完蝗蝻隐患，我转而排查田间旱情，连日晴燥，表层土壤已经干裂，秧苗叶片微微卷曲，显露出缺水的迹象，唐蕃边境苗期抗旱，全靠早晚挑水浇苗、中耕松土保墒，夜间虽不便浇水，却要提前标记干旱严重的地块，方便白日军民优先浇灌。我顺着田垄行走，用鼻尖嗅闻土壤干燥度，用前爪轻轻触碰干裂的土块，将旱情最重的几处地块一一记在心里，每到一处严重干旱区，便用爪尖在田埂上轻轻划一道印记，清晰醒目，白日军民一看便知，无需额外指引。同时，我特意避开秧苗根部，只在田埂硬土上标记，绝不伤及半株嫩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夜色渐深，燥风更盛，我折返至储粮区，巡查仓廪旱季隐患。旱天鼠雀格外猖獗，山间水源、食物减少，它们便会紧盯仓内良种与越冬粮食，频繁侵扰，且旱季仓顶草帘干燥易燃，也要防范火星隐患（虽夜间无明火，却也要严防值守火把不慎引燃）。我绕着仓廪快步巡查，先检查围栏四周，嗅闻鼠臊味与雀鸟痕迹，发现仓角北侧有田鼠刨土的新痕迹，试图挖洞入仓，当即用前爪用力压实土洞，再扒来干燥草木灰厚厚铺撒，堵住鼠路；随后抬头紧盯仓顶，确认草帘干燥完好，没有火星隐患，也没有麻雀停留啄食，但凡有雀鸟低空掠过，我便发出一声低沉虎啸，直接将其威慑驱离，绝不给它们靠近仓廪的机会。
夜半时分，远处天边传来轻微的振翅声，密密麻麻，伴着风响传到耳边，鼻尖的虫腥味也骤然变浓——竟是成群飞蝗趁夜过境，朝着秧田方向飞来。飞蝗啃食秧苗极为凶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值夜军民瞬间绷紧神经，立刻点燃多支火把，高举着站在田边，用火光威慑飞蝗，这是古代夜间驱蝗的最有效法子。我立刻快步冲到田块最前方，居高临下站在高坡边缘，发出一声浑厚威严的虎啸，声音穿透夜色，配合火把光亮，双重威慑飞蝗，不让它们靠近秧田半步。飞蝗本就惧火畏猛兽，双重威慑之下，成群绕开秧田，朝着远处荒山飞去，没有一只落入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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