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嫂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洒在马路上，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婆婆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沉。她手里攥着那沓刚要回来的钱，指节微微发白。丈夫走在我旁边，时不时侧过头看我一眼。他的眼神里带着愧疚，还有点小心翼翼。我看着路边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痛快，有点释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那些被婆婆数落的日日夜夜，不是一句“大嫂是骗子”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们三个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脚步声，还有风吹过的声音。走到公交站台，婆婆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丈夫也停下脚步。他看着婆婆，又看着我。他轻轻推了我一下。他小声说：“倩倩，妈有话想跟你说。”
我抬起头，看着婆婆。我没有说话。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我想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婆婆的脸有点红。她好像有点紧张。她攥着钱的手，松开又握紧。反复好几次。她终于鼓起勇气。她看着我。她说：“倩倩，以前的事，是妈不对。”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心上。我愣了一下。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婆婆。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眼里的歉意。我心里的那股火气，好像突然就没了去处。那些憋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的鼻子有点酸。我赶紧低下头。我怕眼泪会掉下来。
婆婆见我没说话。她以为我还在生气。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有点凉。她看着我。她说：“倩倩，妈知道错了。妈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被你大嫂那个骗子骗了。她天天在我面前说好听的话。给我送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我就傻乎乎地信了她。我就觉得她好。我就老是拿你跟她比。我老是数落你。我老是让你受委屈。是妈不好。是妈糊涂。”
婆婆的声音有点哽咽。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说：“倩倩，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天天看着你上班那么辛苦。天天看着你每次来都给我买东西。我心里其实都知道。我就是被你大嫂的花言巧语蒙住了眼睛。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那样说你。你是个好媳妇。是妈对不起你。”
丈夫站在旁边。他也红了眼眶。他说：“倩倩，你就原谅妈吧。妈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我看着婆婆。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眼里的悔恨。我心里的那些委屈。好像一下子就淡了很多。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被自己一直疼爱的儿媳骗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叹了口气。我抬起头。我看着婆婆。我说：“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婆婆听到我的话。她愣了一下。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她说：“倩倩，你原谅妈了？你真的原谅妈了？”
我点了点头。我说：“嗯。都过去了。以后别提了。”
婆婆激动得说不出话。她只是一个劲地擦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你原谅妈了就好。你原谅妈了就好。”
丈夫也松了一口气。他走到我身边。他轻轻抱住我。他说：“谢谢你。倩倩。谢谢你能原谅妈。”
我拍了拍丈夫的背。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婆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其实婆婆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她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她只是太渴望被人孝顺。
我们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我们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婆婆坐在我旁边。她还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她好像怕我会突然跑掉一样。她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她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拿我跟别人比了。她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数落我了。她说她以后会好好对我。她说她会把我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我听着婆婆的话。我点了点头。我说：“嗯。我知道了。妈。”
婆婆看着我。她的眼里全是笑意。她从兜里掏出那沓钱。她塞到我手里。她说：“倩倩。这钱你拿着。这是你大嫂骗我的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看的衣服。算是妈给你赔罪的。”
我看着手里的钱。我赶紧把钱推了回去。我说：“妈。这钱是您的。您自己拿着吧。我不要。”
婆婆却把钱又塞到我手里。她说：“你拿着。你必须拿着。这是妈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拿着。就是还在生妈的气。”
我看着婆婆坚定的眼神。我知道我要是再不拿着。她肯定又会胡思乱想。我只好把钱收了起来。我说：“那好吧。我拿着。谢谢您。妈。”
婆婆看到我收下钱。她笑得更开心了。她又开始跟我说话。她说她明天要去菜市场买我爱吃的排骨。她说她要给我炖排骨汤喝。她说她要给我做我爱吃的红烧肉。她说她要好好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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