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公公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婆婆在家以泪洗面，老公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这个家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厨房熬粥。熬的是小米粥，公公生病吃不了油腻的东西，这个粥养胃，也容易下咽。
粥熬好的时候，老公也起来了。他看着我忙碌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辛苦了”。我没吭声，只是把粥盛进保温桶里，又拿了几个包子，装进袋子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不如多做点实在的事。婆婆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她看着我手里的保温桶，小声说：“我也去医院看看老头子吧。”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想去就去吧，总不能一直把她关在家里。我们三个人打车去了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护士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护士看到我们，赶紧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是3床王大爷的家属吧？他的住院押金快用完了，今天要续交五万块钱的押金，不然的话，后面的治疗就没办法继续了。”
五万块钱。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家现在哪里还有五万块钱？婆婆投进传销的钱，是家里全部的积蓄，还有公公的退休金，加起来八万多，一分都没剩。老公的工资每个月也就几千块钱，还了房贷就所剩无几了，我的私房钱也拿出来交了第一次的押金，现在手里真的是空空如也。
老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赶紧走过去，接过缴费单，手都在抖：“护士，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现在手头有点紧，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护士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无奈：“不是我不通融，这是医院的规定。大爷的病情还不稳定，后续还要做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这些都需要钱。你们尽快想想办法吧，最晚明天上午，必须把押金交上。”
护士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们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面面相觑。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病房里，公公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苍白。他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老公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结婚这五年，我们俩勤勤恳恳，就想把日子过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婆婆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那张缴费单，又看看病床上的公公，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啊！我不该贪心，不该相信那些骗子的话，不该把家里的钱全都投进去！现在好了，连你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了，我真是个败家娘们啊！”
她的哭声很大，引来了不少路过的病人和家属，大家都指指点点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同情，也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走过去，想把婆婆扶起来：“妈，你快起来，这里是医院，别这样。”
婆婆却死活不肯起来，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还有绝望：“闺女，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帮帮老头子吧！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你想想办法，救救老头子吧！只要能救老头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婆婆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恨吗？当然恨。恨她当初不听劝，恨她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可是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得那么绝望，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公公，我又狠不下心来。毕竟，他们是老公的爸妈，是我的公婆。
老公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愧疚：“老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以前都是我不好，总是偏袒我妈。现在爸躺在医院里，急需用钱，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私房钱已经全都拿出来了，亲戚朋友那边，我们也不是没借过，婆婆搞传销的事，早就传遍了亲戚圈，大家都怕我们还不起，谁都不肯借钱。
我蹲下来，把婆婆扶起来，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轻声说：“妈，你先起来，地上凉。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婆婆听了我的话，哭得更凶了，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闺女，谢谢你，谢谢你不怪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伺候你和老头子。”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我们去哪里凑这么多钱？
我们走进病房，公公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我们，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疲惫。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钱……钱的事，别着急……我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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