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转眼我伺候婆婆就过了大半年。我的身子越来越差，以前一百一十斤的体重，现在只剩九十出头。脸颊凹下去，眼窝也陷着，颧骨高高的，镜子里的人看着特别陌生。
以前我最爱买新衣服，衣柜里塞满了裙子和衬衫，每个季节都有新样式。现在我一件新衣服都没添过，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旧T恤和牛仔裤，洗得都发白了。不是不想买，是真舍不得。婆婆的医药费每天都要花，家里的积蓄慢慢变少，我没心思顾自己。
每天照顾婆婆，从早忙到晚，我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早饭啃个馒头就行，午饭在医院食堂打份最便宜的素菜，晚饭回家煮点面条，拌点酱油就对付了。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就吃两顿饭，甚至一顿。
我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可实在没办法。李建的工资要还房贷，要交水电费，要给玲玲交学费，还要付婆婆的医药费，根本不够用。我能省就省，多省一分，就能多给婆婆买支好药膏，多买袋好奶粉。
这天中午，李建提着饭盒来医院了。他买的菜特别丰盛，有红烧排骨，有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我看着饭盒里的肉，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排骨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菜？”我小声问他，有点埋怨，“多花钱啊。”
李建没说话，把饭盒打开，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吃吧，”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你都瘦成这样了，再不吃好点，身体要垮的。”
我摇摇头，又把排骨夹回饭盒。“给妈留着吧，她需要营养。”我笑着说，“我吃西兰花就行，西兰花也有营养。”
“妈现在吃不了这个，医生说她只能吃流食。”李建又把排骨夹回我碗里，语气很坚决，“你必须吃，这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段时间的委屈和辛苦，好像一下子都涌了上来。我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啃着排骨，肉香在嘴里散开，可怎么都咽不下去。
李建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自己没动几筷子。他一边看一边叹气：“老婆，辛苦你了，这段时间让你受太多罪了。”
“不辛苦，”我摇摇头，嘴里塞满肉，说话含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吃完午饭，李建帮我收拾饭盒。收拾完他没马上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塞到我手里。
我愣了一下，赶紧把信封推回去：“你这是干什么？家里的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
“这是我偷偷攒的私房钱，”李建压低声音，怕别人听见，“平时加班的加班费和奖金，没往工资卡里存，都攒下来了。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再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别太委屈自己。”
我捏着信封，厚厚的一沓，心里暖暖的。我知道李建是真心疼我，想把信封推回去，可他抓得很紧，不肯松开。
“拿着吧，”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不拿着，我心里更难受。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我这个当丈夫的什么都帮不了，心里愧得慌。”
我看着李建真诚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把信封收起来塞进衣服口袋，紧紧攥着。这笔钱不多，却是他的一片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珍贵。
下午，婆婆睡着的时候，我去了医院旁边的超市。我没给自己买衣服，也没买好吃的，直接去了保健品区。看着货架上的蛋白粉和钙片，犹豫了半天，最后咬牙买了一罐蛋白粉。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婆婆买的。医生说蛋白粉能补充营养，对她恢复有好处，就是有点贵，我一直舍不得买。
结完账，提着蛋白粉回病房，刚到门口就看见小叔子李强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样子刚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自在。自从婆婆住院，李强很少来，每次都空着手，今天居然拎了水果，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嫂，”李强看到我，脸上挤出笑容，语气阴阳怪气，“你这是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高兴。”
我没搭理他，推开病房门进去，把蛋白粉放在床头柜上：“没买什么，给妈买的蛋白粉，补充营养的。”
李强跟着走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蛋白粉，嘴角撇了撇：“哟，蛋白粉啊，挺贵的吧。”他笑着说，语气满是嘲讽，“大嫂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还有钱买这个。”
我皱起眉头，心里有点生气。买蛋白粉的钱是李建攒的加班费，是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他凭什么说风凉话？
“这是给妈补身体的，不是我自己吃的。”我耐着性子解释，不想跟他吵架，怕影响婆婆休息。
“谁知道呢。”李强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我听见。他把手里的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那袋子瘪瘪的，一看就是最便宜的处理水果。
他走到婆婆病床前，装模作样看了看，转过身看着我，笑容收了起来：“大嫂，妈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你天天守着也不是个事儿。”他慢悠悠地说，“你一个女人家，天天端屎端尿，多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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