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脉的消息,如同墨兰吩咐的那样,暂时压在了凤仪宫内。曹太医每日请平安脉,开的方子也极温和,多是健脾安神、益气养血之品,药材皆取自御药房上等,分量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奢靡。
墨兰的日常如常进行,只是减少了外出走动,多在澄心斋或暖阁处理事务。沈清如和韩月瑶越发得力,寻常药局账目、各地呈报,都能先梳理出梗概,再请她过目定夺。
这日,韩月瑶捧着一本新账册来,脸上带着些微兴奋:“娘娘,北地军中医药局头一季的药材耗用与伤病处置汇总送来了。孙副主事说,开春后将士们操练勤,外伤多些,但‘金疮药’与止血散用量比去岁同期反降了一成。细查之下,是因药局常备了烧开晾凉的白开水、洁净棉布,军医们处置伤口前先做清创,感染化脓的少了,用药自然也省了。”
墨兰接过账册细看。条目清晰,连节省下来的药材数目都单列了一行。她唇角微弯:“孙医官是个会省事的。告诉兵部与太医局,此例甚好,当记入章程,推而广之。洁净防染,本就在医理之中,不过以往边地条件所限,难以周全。如今既能办到,便是进步。”
“是。”韩月瑶记下,又道,“还有一事。江宁陈主事信中说,药圃里试种的紫苏收了一茬,除了药局自用,余下的制成‘紫苏饮’料包,夏日解暑消食,在药局搭着卖,颇受欢迎。他想请示,可否在秋后再扩两亩地,多种些应季药材?”
墨兰思忖片刻:“准他扩一亩,另一亩暂且空着,轮种些豆类养地。种药不比种菜,地力需省着用。你回信时,将太医局药圃轮作的旧例抄一份给他,让他参详。”
这便是既支持,又引导,将一地经验转化为可复制的模式。韩月瑶应声退下。
午后,墨兰小憩片刻,起身后去了东宫。赵稷正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工部新送的《漕运枢纽图》详本,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水经注》。八岁的孩子身量又拔高了些,眉眼间稚气未脱,神态却已初具沉稳。
“母后。”赵稷见她来,放下手中的笔。
墨兰走到案边,看了看图,又看了看他正在标注的笔记。“在看漕运?”
“是。杨师傅说,漕运关乎京城百万军民口粮,不可不察。”赵稷指着图上几处,“儿臣近日看了历年漕粮数目,发现每逢夏汛秋汛,损耗便增。工部王侍郎说,是因河道疏浚不及,船只易搁浅或触损。儿臣在想,是否可在汛期前,预先加固几处险滩,或设浮标指引?”
墨兰在他身侧坐下,温声道:“想法是好的。只是,加固险滩、设置浮标,需多少人力物力?汛期前能否赶得及?加固之后,能保几年?这些账,都得算进去。”
赵稷眉头微蹙,显然尚未想到这么深。“儿臣……还未细算。”
“那便是下一步。”墨兰不急不缓道,“治国如持家,心中有仁念、眼中有远见是根本,但手上算盘也得拨得清。明日你去请教户部与工部的先生,将这账算个大概。算清了,再议可行与否。”
赵稷郑重点头:“儿臣记住了。”他看了看墨兰,忽然道,“母后近日似乎有些倦色,可是劳累?”
墨兰心中一暖,面上却只微笑:“春日困乏,常有的事。稷儿有心了。”
陪着儿子说了会儿话,墨兰才离开东宫。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赵珩正带着赵昕、赵昀在草地上玩蹴鞠。赵珩身手灵活,带着球左冲右突;两岁的赵昕、赵昀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追,小脸涨得通红,笑声咯咯不断。赵璇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个九连环,正低头专注地解着,偶尔抬头看看哥哥弟弟们,眉眼弯弯。
墨兰没有上前,只站在廊下静静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在孩子们身上,鲜活明亮。她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生命的脉动一日强过一日。
不同的苗,不同的长法。赵稷已开始思考河道政务;赵珩活泼好动,带着弟弟们玩耍;赵璇沉静灵巧;赵昕、赵昀还只是懵懂幼童……而清漪院里那两个,又各自有各自的性情。
至于腹中这个,会是怎样?
她不知道,也不急于知道。就像老农撒下一把种子,不会苛求每粒都长成参天大树。有的做梁柱,有的做薪柴,有的开花结果,各有各的用处。要紧的是,都在她的园子里,都在她的荫蔽下。
晚膳时分,赵策英过来。他今日似是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尘土气息,眼神却清明锐利。
“稷儿今日向朕问了加固河滩、设浮标的事。”他坐下,接过热毛巾擦手,“是你点拨的?”
墨兰为他布菜,语气寻常:“臣妾只是提醒他,做事前先算账。”
“算账……”赵策英重复这两个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是该算。朕已让户部与工部的人,明日去东宫,带着他一起算算看。算得清,才有资格谈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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