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霄的伤不重,养了三日便能走动。额上那道口子结了暗红的痂,像一枚特殊的印记。他没再提那晚的对话,照旧每日去船坞、理政司、码头,该做的事一样不落。只是偶尔,当林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会略微挺直脊背,眼里有星火般的光。
林曦也没再提。她依旧晨起诊病,午后授课,晚间核账。只是批阅文书时,会多看一眼总务司的呈报;巡视药圃时,会绕道去船坞看看进度。
岛上的庄户们似乎察觉了什么。老吴头见着潘霄,总想拉他去家里吃饭;船坞的工匠们干活更卖力了;连学堂的孩子们见了他,也会规规矩矩叫声“潘司正好”。
这般过了十来日,林曦终于提笔给汴京写信。
信写得比以往任何一封都长。她详细禀报了潘霄这十八个月的作为——如何建码头、造船坞、理政务、探海路,如何治水患、待番商、救庄户。写得客观,却字字扎实。末了,她笔锋一转:
“儿臣察之经年,观其行止,验其心性。潘霄此人,务实肯为,重诺有担,能理事,能容人,能共艰险。于翠屿基业,确为不可或缺之柱石。儿臣终身大事,思之再三,以为此人可托。”
她停了停,墨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
然后继续写道:
“儿臣拟择其为偶,非为情热,实为同道。此人入赘林氏,于翠屿之治、林脉之传,皆最为相宜。若父皇母后准许,儿臣当依礼备婚,待来年春暖,再行仪典。”
写完,她将信纸细细折好,装入信封,火漆封缄。唤来侍婢:“明日补给船发往泉州时,将此信加急送汴京。”
“是。”
信送出去后,林曦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仿佛落了地。她走到窗边,望向海天相接处。正是退潮时分,滩涂裸露出来,鸥鸟点点,在湿泥上觅食。远处,潘霄正在船坞边与工匠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块木板比划。
她看了片刻,转身对侍婢道:“请潘司正来一趟。”
潘霄来时,手里还沾着木屑。他洗净手才进书房,行礼后站定:“公主唤草民何事?”
“坐。”林曦指了指对面,待他坐下,才缓缓道,“给汴京的信,今日送出去了。”
潘霄身形微顿,抬眼看她。
“信里,我禀明了择你为偶之意。”林曦语气平静,“父皇母后若准,明年春日,便行婚礼。”
屋里静了一瞬。
潘霄喉结动了动,起身,跪下:“公主……”
“起来说话。”林曦抬手,“我既做了这决定,便是信你,也是信我自己眼光。往后岁月,你我当同心协力,将这片基业守住,并传下去。”
潘霄没有立刻起身。他伏身在地,声音有些闷:“草民……定不负公主所托。此生此世,唯公主与翠屿是从。”
“起来吧。”林曦重复道,“膝盖跪疼了,明日还怎么去船坞?”
潘霄这才起身,眼眶有些红,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真切,像阴了许久的天忽然透出一线光。
林曦也微微弯了唇角:“去吧。船坞的活计不能停,春日前,我要见第三艘船下水。”
“是!”潘霄应得响亮,行礼退下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走后,林曦独坐良久。案头那盏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静静摇曳。她想起母后曾说过的话:婚姻如栽树,选对了苗,往后几十年才能同担风雨,共见荣枯。
她选了潘霄这株苗。不是最名贵的品种,却最适应当地水土,最能在这片新土上扎根抽枝。
窗外暮色渐浓,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
远处船坞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清脆,扎实,一声接一声,像这片土地稳健的心跳。
林曦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路已定,锚已沉。
接下来,便是稳稳地,朝着既定的方向,一路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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