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夜，凉得刚刚好。
青荷靠在引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赵氏刚出去，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下来。
她睁开眼。
今儿个是月晦之夜，无月，子时。
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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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听了听，外头没动静。推开门，闪身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她沿着墙根往后走，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这是第一宫的位置。北宫。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土是松的——白天她让赵氏在这儿挖了个坑，说是要种一棵新树，坑先挖好晾着。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阵牌。
空冥石雕的，三寸见方，正面刻着四道简化的线条：承天、巡海、松肩、举臂。背面是八个云篆小字：引而不取，聚而不占。
她把阵牌放进坑底，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在阵牌旁边。然后撒了一圈星陨铁精粉末，浇了半瓶灵泉水。
最后，她闭上眼，默念：
“一宫承天，聚气归正。”
念完，她开始填土。
一铲，两铲，三铲……
土填平了，她站起来，用脚踩了踩，又撒了一层干土盖上，和周围一模一样。
第一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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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宫，在东北角，庄户老刘家屋后。
她摸黑走过去，找到那棵歪脖子树。白天她让老刘在这儿挖了个坑，说是要埋一坛老酒。
坑还在，用草席盖着。
她掀开草席，把阵牌放进去，灵石，铁精粉，灵泉水。
“二宫转腰，活络生肌。”
填土，踩实，盖上草席。
第二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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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宫，东边打谷场边上。
第四宫，东南角的小水塘边。
第五宫，南边作坊区后头。
第六宫，西南角的荒坡上。
第七宫，西边学堂后墙根。
第八宫，西北角的旧窑址。
第九宫，中宫，在公主府后院，她窗下三尺深的地方。
九宫，一夜布完。
天快亮的时候，她回到屋里，躺回榻上。
手放在心口，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青华玺的位置。
还有那块总枢，也在空间里躺着。
她闭上眼。
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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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腊月里的封地，天冷了。
赵氏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个外头出太阳了，暖洋洋的。”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外头怎么样？”
赵氏说：“几位郎君在院子里练功呢。大郎君说，今年庄稼收成好，比去年多了两成。作坊那边也说，今年出的纸特别白，特别好卖。”
青荷点点头。
赵氏又说：“庄户们都说，今年封地风调雨顺，一定是老天爷保佑。”
青荷嘴角弯了弯。
老天爷？
不，是九宫阵。
但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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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崇简来请安。
二十岁的少年，眉眼还是那样，黑亮亮的。他在榻边坐下，先说了一堆封地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牛下崽了。
青荷听着，偶尔点个头。
说完了，崇简忽然安静下来。
青荷看着他。
崇简说：“阿娘，我这些日子，练那十二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青荷没说话，等着他说。
崇简想了想，说：“以前练，就是练。现在练，好像……好像能感觉到一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感觉。”
青荷看着他。
“什么感觉？”
崇简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身子比以前轻，脑子比以前清。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有时候走在田里，能感觉到哪块地的庄稼长得好，哪块地差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得到。”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继续练。”
崇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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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简走后，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九宫阵，起作用了。
聚的是封地自身的生机——百姓安居，五谷丰登，子弟成才。
然后这些生机，又反过来滋养封地。
庄稼好，人精神，孩子聪明。
都是封地自己的。
不沾外头的因果。
她睁开眼，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
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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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个月。
开春了。
崇胤来报：封地今年开荒五百亩，新招流民一百户。
崇昚来报：作坊新出了两样东西，卖到洛阳去了，赚了好些钱。
崇昞来报：学堂里又多了二十个孩子，都是庄户人家的。
崇简来报：那十二式，他练得越来越顺了。
青荷听着，点着头。
心里知道，九宫阵，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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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四十八片叶子了。
她伸手碰了碰。
“阵稳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法宝也在。”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叶子底下，两块玉珏并排躺着。旁边是那个新炼的法宝，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拿起法宝，托在手心里。
神识探进去。
五十一式，全在。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小东西，安安稳稳地躺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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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手放在心口。
两个小东西，都在。
她闭上眼。
嘴角弯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一片白。
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阵，没有珏，没有那些费心费力的东西。
只有封地，只有院子，只有那些孩子。
九个儿子，站在晨光里，练着那三十式。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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