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九载的冬天,冷得刺骨。
崇简从外头进来,先在廊下站了站。院子里练功的声音依旧,孙辈曾孙辈站了满院子,大的在前,小的在后。他听了一会儿,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青荷靠在引枕上,手里没捧茶,就那么闭着眼。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看着崇简。
六十九岁的儿子,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但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
“阿娘。”
崇简在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洛阳那边,今年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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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里,安禄山封了东平郡王。”崇简说,“节度使封王,从古未有。他是头一个。八月又兼了河北采访使,军政大权一手抓。”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崇简继续说:“十月他入朝,献了八千奚族俘虏。陛下高兴得很,亲自到望春宫接他。杨国忠兄弟姊妹都去迎,冠盖蔽野。陛下还在昭应给他建了宅子。”
青荷嘴角弯了扯。
“杨国忠改名了?”她问。
崇简点点头。“杨钊改名国忠。图谶有‘金刀’二字,他请改名,陛下赐的。”
“十二月,高仙芝把石国灭了。”崇简翻了一页,“假装和谈,突然袭击,俘虏了石国国王,杀了老弱,抢了十几斛瑟瑟珠、几骆驼黄金。石国王子跑了,听说要去大食告状。”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南诏那边也出事了。”崇简说,“云南太守张虔陀侮辱南诏王阁罗凤的妻子,又苛征财物。阁罗凤怒而反唐,攻陷云南,杀了张虔陀。”
青荷闭上眼,又睁开。
“高力士呢?”
崇简说:“高力士还是那样,谨慎得很。杨贵妃二月里被遣出宫一次,剪了一缕头发,当晚就被接回去了。从此恩宠更深。”
崇简合上本子,说:“还有,吉温背叛李林甫,投靠杨国忠了。李林甫的两个心腹宋浑、萧炅,都被杨国忠扳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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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简说完了,等着她说话。
青荷靠在引枕上,很久没开口。
窗外风声呜咽。
她忽然说:“让承安进来。你先出去。”
崇简愣了一下,但没问,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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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四十二岁的儿子,眉眼还是那样黑亮亮的,比从前更深沉了些。他在榻边站定,恭恭敬敬叫了声“阿娘”。
青荷看着他。
“九禽戏练得如何?”
承安说:“每日都练。九式连起来一气呵成。九字诀也没落下,第三阶段的药吃了三年,如今从骨头缝里往外暖。”
青荷点点头。
“把门关好。”
承安转身关上门,又回到榻边。
青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青碧色的玉珏,比崇简和承安身上的那块大一圈,泛着温润的光,里头隐隐有光流动。
承安愣住了。
“阿娘,这是……”
青荷说:“这套东西,一共七式。你四哥也不知道。”
承安的手微微一顿。
青荷看着他,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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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盘坐在地上,脊背松直。
青荷靠在引枕上,语速极慢,一字一句。
“第一式,守一式。双手合抱腹前如抱小树,意念回收归于丹田。不求外动,只求内守——像收起一把撑开的伞,把散出的精气神轻轻拢回来。”
承安照做。
青荷等了一会儿,说:“站多久不拘,关键是‘收’而非‘绷’。你试试。”
承安静立,双手合抱。
一息,两息,三息……
青荷说:“好。”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青碧色的,比平时的大一圈。
“这是这七式的药,一共七颗。每式一颗,吃一颗学一式。”
承安接过,打开。里头七颗药丸,比九禽戏的九颗还大些,颜色更深,青中带紫,像凝固的晚霞。
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比九禽戏的药凉得多,然后慢慢变暖。那暖意不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而是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收。
他闭着眼,感受了很久。
青荷看着他。
“什么感觉?”
承安睁开眼,说:“暖。不是往外暖,是往里收。”
青荷点点头。
“第二式,承露式。晨起面向东方,双手如捧水盂从身侧捧至胸前,眉心承接想象中带着草木清气的晨露,停留三息后翻转双手,将所承之‘露’沉入丹田。取‘承接天泽’之意,练心神向外打开又稳稳收回的韵律。”
承安照做。
三息后,他睁开眼。
青荷说:“你接的是什么?”
承安想了想,说:“不是露,是……”
他顿了顿。
“是东西。”
青荷嘴角弯了弯。
“第三式,观潮式。背对大海闭目端坐,意念跟随呼吸想象潮水涌来退去——吸气时潮漫腰背肩颈,呼气时缓缓退向远方。借潮汐之力松解脊背、调畅气机,关键在于‘跟随’而非‘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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