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五十九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朱祁钰坐在乾清宫暖阁里,面前摆着七份东西。朱见洛的图,朱见澜的账,朱见淮的图纸,朱见沐的密报摘录,朱见澈的百姓原话,朱见洸的救济办法,朱见泓的总图。
她一份一份看。
朱见洛的图画了七张,从十一月二十二到腊月二十,每七日一张。粮运的路线从京城一路画到江淮、湖北、浙江,红点标出到库的地方,黑点标出死亡的人数。最后一张图上,红点越来越多,黑点越来越少。
朱见澜的核对表交了五张,用红笔圈出三处对不上的账。户部查回来两处是押运官贪墨,一处是路上损耗。贪墨的官已经锁拿进京,砍了头,抄了家,抄出来的银子加拨给了灾区。
朱见淮的三张图纸旁边,工部的人加了几行批注。江淮修船的法子用了,湖北打井的法子用了,浙江挖渠的法子也用了。批注最后一句话写着:“此子可造。”
朱见沐的密报摘录装订成一本小册子,里头有百姓说的话,官员干的事,谣言传的内容。每一页边上都有他写的几个字,有的是“高兴”,有的是“难过”,有的是“怕”,有的是“盼”。
朱见澈的百姓原话抄了二十三条,每一条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最长的那条旁边写着:“若我是他,我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活。但要是有人拉我一把,我就能活。”
朱见洸的三条办法旁边,户部的人也加了批注。养济院的事已经开始办了,发种子借牛的事明年开春就办,孤儿读书的事已经下文到各县。
朱见泓的总图挂在一根木轴上,展开有一人高。图上画着三个地方,江淮的雪,湖北的井,浙江的水,还有粮运的路线,死亡的人数,救济的进度。密密麻麻的,但一眼看过去,什么都清楚。
她看完了,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放在炕桌边上。
陈太监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又退出去。
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
窗外又下雪了,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传那几个孩子来。”
半个时辰后,七个人站在她面前。外头的雪落在他们肩上、帽子上,化了,湿了一块。
朱祁钰没让他们磕头,指了指边上的凳子。
“坐。”
七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挨个坐下,只坐半边,背挺得直直的。
朱祁钰看着他们,开口说:
“这一个多月的事,朕都看了。”
七个人眼睛都盯着她。
她先看朱见洛。
“你画的图,朕看明白了。粮到哪了,死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一眼就清楚。”
朱见洛低下头,脸有点红。
她又看朱见澜。
“你圈的账,查出三个贪官。砍了头,抄了家,银子到了百姓手里。”
朱见澜抬起头,眼睛亮了。
她又看朱见淮。
“你的图纸,工部用了。江淮的船修好了,湖北的井出水了,浙江的渠挖通了。”
朱见淮站得更直了。
她又看朱见沐。
“你摘的密报,朕每张都看了。百姓说了什么,官员干了什么,你都记下了。”
朱见沐安安静静的,但嘴角翘了翘。
她又看朱见澈。
“你抄的百姓原话,朕也每张都看了。那二十三条,朕都记住了。”
朱见澈眼眶红了。
她又看朱见洸。
“你提的三条办法,户部都办了。养济院,借耕牛,孤儿读书,都办了。”
朱见洸点点头,眼睛也有点红。
她又看朱见泓。
“你画的总图,朕挂在墙上看了一下午。看明白了。”
朱见泓眼睛亮亮的。
说完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七个人坐在那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雪,说:
“今儿个小年,你们该回去跟娘吃饭。”
七个人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还坐着干什么?回去吃饭。”
七个人站起来,跪下磕头,退出去。
走到门口,朱见洛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回头。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
陈太监在边上站着,小声说:“陛下,您也该用膳了。”
她没动。
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炕边坐下。
炕桌上又摆了一叠折子,最上头那本是户部的,说三省的账。
她拿起来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朱见澈抄的那句话。
“若我是他,我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活。但要是有人拉我一把,我就能活。”
她把折子放下,靠在引枕上。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七张脸。朱见洛脸红的样子,朱见澜眼睛亮的样子,朱见淮站直的样子,朱见沐嘴角翘的样子,朱见澈眼眶红的样子,朱见洸眼睛红的样子,朱见泓眼睛亮的样子。
一个一个,都在那儿。
她嘴角弯了弯。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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