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的烟细细的，像一根丝线往上抽，抽到半空散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雾，罩在桌面上。青荷坐在桌边，手指间捏着一颗刚搓好的香丸，对着窗户照了照。光从背面透过来，香丸是暗褐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是蜜揉进去之后凝出来的。
她把香丸放进瓷罐里，罐子已经装了半罐，摇一摇，沙沙响。她在罐口贴了一张纸条，写了三个字：“安神。下。”
然后把罐子放进柜子里。柜子里已经摆了十几罐，排成三排，按品级分。左边是下品，中间是中品，右边是上品。上品那排只有两罐，一罐是解蛇毒的，一罐是净化的。解蛇毒那罐她用红绳扎了口，提醒自己这是给独孤博的样品。
她关上柜门，回到桌边，把剩下的香粉收进瓷瓶里，贴上标签，放进本源空间。青莲的叶子动了一下，像是在闻这个新进来的东西。
“别闻了。留着你以后用。”
叶子缩回去了。
她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水里泡着。泉水温温的，从指尖漫到手腕。虎口上的茧硬硬的，被水泡软了一点，摸着没那么糙了。她把手指张开，看着那些茧子在水中泛着淡淡的白色。
“明天开始练昊天九绝的第五式。”她对自己说，“缠。今天试了一下，手腕拧的方向还是不对。往里拧，力量聚得住。往外拧，散的。”
她把水珠甩掉，从空间里退出来。
窗外有脚步声。不是巡逻的守卫，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她听了一会儿，是菊斗罗的步子。他走路有一个习惯，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一点，像脚跟先着地，脚尖再压下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圣女大人。”门外的人喊了一声，不是菊斗罗，是守门的侍女。“菊长老让人送东西来。”
青荷走过去开了门。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木盒，巴掌大小，紫檀木的，上面刻着菊纹。她接过来，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龙涎香。拳头大小，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她拿起来闻了一下——凉的，带一点点咸腥，是海里的味道。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菊斗罗的字，写得很潦草：“海上来的，不多。别浪费。”
她把龙涎香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这东西在武魂殿也是稀罕物，菊斗罗能弄到一块，大概是从海神岛那边的商人手里截的。她想了想，把龙涎香切了三分之一，用油纸包好，放进本源空间。剩下的三分之二收进柜子里，跟那些中品香丸放在一起。
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方子：“龙涎香三分，沉香五分，檀香三分，苏合香一分，安息香半分。”写完了，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灵泉水少许，蜜少许。”
她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这张方子等龙涎香陈化够了再用，不急。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好，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那棵大树还在，叶子比前几天更密了，风一吹，沙沙响。她看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在过今天的清单。调香：完成了。下品安神香十份，中品养魂香三份，上品净化香半份——净化香的原料不够了，蕴魂草要等空间里的那批长出来才能再采。杀神领域：白茧剥了第四层，泉水渗进去了，白光淡了一点，但还是冷的。昊天九绝：今天练了第三式“透”，手腕拧的方向对了，铁锭背面鼓的包不歪了。乱披风：前二十七锤打到二十三的时候手腕酸了，没断，但第二十四锤力量散了，明天再试。
她把这张清单在脑子里过完，归档，锁上。
然后走到床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天使的翅膀还是那么白，白得没有温度。她盯着那双翅膀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指，在墙上画了一条。弯弯的，短短的，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小虫子。
画完了，手指缩回被子里。
她在想一件事。今天练乱披风的时候，打到第二十三锤，手腕酸了，但她没停。以前打到手腕酸就会停，今天没停。不是因为不酸了，是她想看看能撑到第几锤。第二十四锤力量散了，第二十五锤锤子歪了，第二十六锤落点偏了，第二十七锤干脆没落下去。锤子举在半空，手腕抖了一下，她把它放下了。
“还不够。”她小声说。
不是手不够，是耐心不够。打到第二十三锤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快了快了，再撑几锤就完了”。那个声音一起，力量就散了。打铁不是赶路，不能想着“快到了”。每一锤都是最后一锤，也是第一锤。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一圈，觉得有道理，就记住了。
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声音很细，像一根铁丝在玻璃上划。她听着那个声音，呼吸慢慢变稳。
明天的事：早上冥想，用中品养魂香。上午去修炼场，跟邪月对练。他的武魂融合技最近在练一个新变化，需要她配合。午休的时候调香，把下品安神香再补五份。下午练昊天九绝第四式“弹”，和乱披风前二十七锤。晚上进空间，剥杀神领域第五层。
她把这张清单在脑子里过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然后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握一把看不见的锤子。她把手缩回被子里，塞得很深。
虫子在叫。风在吹。香炉里的烟早就灭了，但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沉在空气底下，像一层看不见的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呼吸慢慢变轻，变缓，像湖面上的水纹，荡出去，收回来，再荡出去，再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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