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楼去接。是一个小纸包,打开,是一把干梅花。白色的,花瓣很小,干得脆了,一碰就碎。纸包里没有纸条。她把梅花捧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梅花碎了,花瓣掉了一桌子。她用扫帚扫起来,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想了想,还是收进了那个木盒子里,跟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调香。下个月的。独孤博的,独孤策的。独孤博的罐子系红绳,独孤策的系蓝绳。她搓香丸的时候,从木盒子里捏了一小撮干梅花,揉进独孤策的那罐里。揉完了,闻了闻。冷的,甜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她把这罐放在窗台上,看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蓝绳拆了,换了一根青色的。
青色好。不红不蓝,不冷不热。
她把罐子包好,交给侍卫。“送到镇北侯府。”
侍卫接过来,走了。她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那根线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弹,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河对岸,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石子落下去,咚的一声,涟漪荡过来,一圈一圈的,碰到她的脚,散了。她把手指缩回来,转身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往木盒子里放更多的东西。独孤策送来的沉香,她舍不得用,收进去了。他送来的乳香,也收进去了。那颗梅花香丸,她闻了三次,每次都放回去。竹签、纸条、干梅花、沉香、乳香、香丸,盒子越来越满。她把盒子放在枕头旁边,每天睡觉之前打开看一眼,不拿出来,就是看一眼。看一眼,关上,放好。
三个月过去了。她的调香柜子满了,床底下的木箱满了,枕头旁边的盒子也满了。杀神领域融进了青莲,昊天九绝练到了第七式,乱披风能打到四十五锤了。毒液攒了五瓶,蛇蜕裁了八块。仙草在灵泉边上长得好好的,八角玄冰草的霜更厚了,烈火杏娇疏的叶子更红了,望穿秋水露更透了,奇茸通天菊断了的根长出了新须。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叶黄了,风一吹,掉了几片,在地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黄的,干得脆了,一碰就碎。她把叶子放在窗台上,跟那些香丸罐子摆在一起。
侍卫在门口敲了三下。“圣女大人,镇北侯府送东西来了。”
她下楼去接。是一个小木盒,比她的那个大一点,木头上没刻花,光溜溜的。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很短:“梅花开了。院子里的那棵,今年开得早。”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木盒底下还有一层,打开,是一小包梅花。新鲜的,不是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她把梅花捧在掌心里,闻了一下。冷的,甜的,比干梅花浓,比干梅花软。她把梅花放进那个刻了莲花的木盒子里,跟那些纸条、竹签、香丸放在一起。盒子盖不上了。她把梅花拿出来一些,放在窗台上,铺开,晾着。
然后拿起笔,写了一行字:“看见了。白的,好看。”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里。
第二天交给侍卫。“送到镇北侯府。”
侍卫接过来,走了。她站在门口,那根线动了一下。不是弹,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河对岸,往水里放了一盏灯。灯漂过来,晃晃悠悠的,带着一点光,不是很亮,但在黑暗的水面上,看得见。她站在岸边,看着那盏灯漂过来。没有伸手去捞。就看着。灯漂到脚边,停了。她低下头,看着那点光。水面上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没有弯腰。
灯漂在那里,她不捞,它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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