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凌一直没有露面。
自从她闯进研究院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是在新城还是旧城，方熊甚至发动了所有在外的新人类，都没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她不出现，他反倒越发惴惴不安，总觉得她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但零号并不放在心上。演唱会在即，没有任何事能够分散她的注意。
她的情绪前所未有地高涨，每天和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演唱会事宜。从现场布置、舞台风格，到灯光效果，她事无巨细地一一核对，力求不会出现一丝差错。
方熊对此十分不解，又不敢干涉，甚至连向小小吐槽，都只能委婉地说：“可能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心里的想法。”
小小在通讯器的另一边咯咯直笑：“不懂就不要多嘴啦，平白惹得大人不高兴。”
方熊沉默了一阵，说：“或许你是对的。”
当初建造新城的时候，他曾想过将小小也接过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属于元老级别，新人类发展到现在，离不开小小的预言。
但小小拒绝了。
“我在这里挺好，已经习惯了。”她轻松地说道，“总要有人守着酒馆。”
“新城也有酒馆。”方熊说。
小小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新城的酒馆又能开多久呢？”她说，“方熊，你不相信我的预言，但我相信。新城依托大人而建，也会毁于大人之手。”
那次的谈话到此为止，两人不欢而散。
但方熊一直不放心小小。她没什么自保能力，和普通人差不多，留在外城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受到伤害。
所以新城建起的最初，每次联系，他还是会劝她过来，只是每次都被她拒绝了。
后来渐渐地他提得少了，直到这次，他终于松了口。
大人最近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是非对错，最后时间会给出答案的。”小小说，“我还有个预言，明天的演唱会上，可能会出事。”
方熊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
“信不信随你。”小小说。
“我当然信你！”方熊脱口而出，“什么人伤的大人，是不是那个叶凌？”
“不知道。”小小回答得干脆，“我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画面，大人和你面对面坐着，满身是血，你也没好到哪去。”
方熊深吸了一口气，睡意全无。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道，“我会提醒大人的。”
挂断电话，他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并非担心大人的伤势。大人的能力他是清楚的，哪怕被砍成了一百块，也不会伤及大人的性命。
他更担心的是，满怀期待的演唱会被破坏，大人会不会当场暴怒。
没有人见过暴怒的大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不了解她的人，会觉得她十分温和，可每天跟在她身边的方熊最清楚，她的笑就只是一张面具，下面永远藏着一张冷漠的脸。
大人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在乎人类，也不在乎新人类。不在乎叶凌，也不在乎卫长风。她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演唱会。
那该死的演唱会。
方熊睡不着，干脆穿上衣服，亲自去找演唱会的工作人员。
演唱会的地点定在礼堂里。已经半夜了，礼堂中却依然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方熊叫来了总负责人，向对方一一确认各处安全隐患。
“方大人，您放心好了，”负责人的表情倒是很轻松，“场馆各处都已经再三排查过，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明天如果观众身上携带了危险品呢？”方熊问。
负责人早就想过这个可能，胸有成竹地答道：“这一点您也不用担心，在入场之前我们会进行三轮安检工作，确保每一位进入场馆的观众都不会对大人造成威胁。”
方熊稍稍安心了些，正巧两个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他又问：“那场馆内的工作人员呢？”
“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仔细挑选过的，”负责人说，“名单是您亲眼看过的，不会有问题。”
听她一提，方熊隐约想起来了，自己确实看过那份名单，上面的都是新人类，没有人会背叛大人。
他吐出一口气来：“希望一切顺利吧。”
负责人微笑着重复：“希望一切顺利。”
次日，演唱会如期举行。
方熊早早就调遣了一批人过来，安插在现场各处，并且交代他们，只要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人，就立刻上前把人制住。
随着演唱会开场，无数粉红色的花瓣从舞台上方飘落，一股看不见的风将它们卷起，音乐声中，大人的身影逐渐凝结成型，出现在了舞台正中。
她穿着海报上的那款粉色亮片短裙，眼睛上的眼影闪着光，对着台下的观众扬声喊道：“大家晚上好！”
台下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观众们举起应援的灯牌，整个场馆变成了粉色的海洋。
方熊精神紧绷着，紧紧盯着周围的一切。
大人开始唱歌。
一首歌，两首歌……
演唱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方熊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逐渐松了下来。
也许是小小的预言有误，就像之前她对大人的那个预言一样……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大人唱完了最后一首歌，对着台下的观众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大人的脸上洋溢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很完美，方熊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是一场很完美的演唱会，大人很高兴。
或许他可以趁着大人心情好的机会，再去和她谈谈叶凌的事……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大人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方熊倏然站起身，飞快朝着舞台飞奔而去。
跑到舞台下的时候，他看到大人重新站直了身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断了。”他听到大人说。
顺着大人的视线，他看到大人左脚的鞋跟卡在了舞台台面的接缝里，不小心断裂了。
方熊刚想松一口气，抬头看见大人的眼睛，心顿时“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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