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一角摆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木质长桌，用几块红砖垫着，勉强维持着平衡。
桌上的东西不多，几沓空白的表格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一盒没剩几支的圆珠笔散放在表格旁边，笔杆上的透明塑料已经磨花了，能看到里面墨水的剩余量。
还有一个落满了灰的台灯，台灯的底座是圆形的，铁质的，边缘有一圈锈迹。
徐小言站在大厅靠近窗户的位置，背包还没有从肩上卸下来。
但她已经把肩膀上的一根带子松了松，让背包的重量从肩胛骨转移到腰部。
蓝月站在她旁边，也在看这间大厅。
她的目光在那盏台灯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徐小言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就是一盏普通的台灯，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从门口走进来，有人从楼梯间里出来，有人从电梯的方向走过来，不同方向的人流在这间不大的大厅里汇聚。
有人在找自己认识的人，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喊一个名字，等一个回音，然后挤过去，站在一起。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上楼去看房间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响着，最后消失在某一层的走廊深处。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和之前那位“小林”的款式一样，但更旧一些，袖口磨出了白色的毛边，领口的扣子掉了第二颗，用别针别着。
她的手里没有扩音器，就靠自己的嗓子。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说话，看向了她的方向。
“分房之前，有几个补充事项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她从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拿起一张表格，举起来给大家看。
表格是A4纸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一些条目，最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徐小言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标题上写的什么，但能看到表格的格式很规整。
“这是租房说明，大家选好房间后，可以找我签订电子租赁合同。
具体注意事项都罗列在上面，大家拿到之后可以仔细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在这里，我要提前说明一点”。
她的目光从表格上方扫过人群，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个人足够的时间去理解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庆市的租房政策是统一的，所有人适用同样的条款，没有例外，没有特殊待遇，之前在其他地方的职位、贡献、关系，在这里都不作数。
在这里，你是什么样的生活水平，取决于你账户里有多少电子货币，取决于你能付得起什么样的房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大厅里的空气明显变得凝重了一些。
“但是”林姓工作人员的语气一转，从严肃变成了安抚鼓励的语调。
“大家刚到这里，很多人还不知道情况，这个可以理解，我先跟大家说几个基本信息，你们心里好有个数”。
她把表格放回桌上，伸出一只手，开始一样一样地列举。
“第一，是关于房租的事情”她弯下了拇指“单人间每月十二元，双人间每月二十元，家庭套房每月三十元。
所有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热水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电费和水费另算”。
具体租房金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大家都在算自己的存能住几个月。
有人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讨论“你攒了多少分？”“我有八十多分”“八十乘七是五百六，五百六除以十二，能住四十六个月，快四年了”朋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第二，关于电子货币”她无视众人的窃窃私语，弯下了食指“刚才在外面已经有人宣布过了，积分按照一比七的比例兑换。
但我要补充一点”她顿了一下，把语速放得更慢“这个比例是目前庆市迁入人群里最高的兑换比例。
之前到达的批次，有的按照一比五，有的按照一比六，你们这批能拿到一比七，是因为带大家来的部队和庆市政府做了大量的沟通和协调。
你们要懂得感恩，不要将这些努力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故意拿乔”。
她的话音落下后，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议论声更大了，都在庆幸自己运气好，跟了个这么好的部队，实在太体恤民众了。
“第三”她弯下了中指，这次她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庆市不是乌托邦，这里有规矩，有法律，有管理。
你们来这里，不是来躺平享受的，而是来生存的，只有努力工作赚钱，才能在这里待下去”。
“市政府会提供一部分工作岗位，但更多的岗位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这里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建筑需要修复，道路需要维护，工厂需要工人，只要你肯干，就饿不死”。
林姓工作人员说完之后，拿起了桌上的那沓表格，开始分发。
她把表格分成几叠，每一叠大概有几十张，然后递给她身边的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
那几个人就拿着表格走进了人群里，一张一张地发。
“小言，我们怎么住？”蓝月轻声问道。
徐小言沉默了几秒钟，蓝月是她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但信任和居住在一起，是两码事。
她想要一个单独的房间，可以自由的使用空间，不用因为有她人的存在而束手束脚。
“蓝月，我想住单人间”徐小言解释道“不是不喜欢跟你住，而是我需要……自己的私密空间”。
蓝月没有说话，褐色的眼睛看着徐小言，那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失落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蓝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明白了，咱们可以找两间相邻的单人间，方便以后结伴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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