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燕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的生日,刚好和儿童节是同一天。”
“……大概是更小的时候吧,我其实挺贪心的。总觉得,为什么我的生日要跟儿童节一起过?为什么不可以既有生日礼物,又有儿童节礼物?”
“为什么生日和节日撞在了一起,好像就天然地……只能得到一个。我那时候想,我就是想要两份礼物,有什么错呢?”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属于久远童年的一丝委屈和不甘,但很快又消散了。
“不过后来……大概八岁以后吧,连生日蛋糕也没有了。”
“为何?”嬴政的心,微微揪紧。
“爸妈说,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他们都不爱吃甜的,买一个蛋糕,吃不完就浪费了。”燕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对话,“所以,就不买了。生日那天,就跟平常日子一样,吃顿饭,可能菜会好一点,但也就那样了。”
“再后来……他们说,长大了,生日没什么好过的。儿童节,那是给小孩子过的,我都多大了,还过什么儿童节。”燕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所以,六月一号,就真的……变成日历上一个普通数字了。跟二号、三号,没什么区别。”
“后来……去了孤儿院。”燕丹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那里孩子多,更不会一个一个地过生日了。有时候,院里会统一在某个时间,给当月出生的孩子一起简单庆祝一下,分块小蛋糕。但……那感觉,跟‘自己的生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说完了,车厢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车轮的沙沙声,规律地响着。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将靠在燕丹肩上的头,埋得更深了些,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暖热那段冰冷灰暗的回忆。
他想象着一个孩子,在生日和节日重合的日子里,从最初的贪婪期盼两份快乐,到后来连一份像样的庆祝都失去,最终连“生日”这个日子本身,都变得模糊、无关紧要……那是一种怎样缓慢的失落与荒凉?
难怪燕丹对“生日”如此漠然,甚至用“与普通日子无异”来搪塞。
那不是洒脱,是经年累月的失望后,形成的自我保护与麻木。
他将自己对“特殊日子”的期待,连同那些可能随之而来的失望,一并早早地埋葬了。
嬴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厉害。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之前执着地追问,庆幸燕丹最终愿意向他袒露这片废墟。
否则,他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个总是微笑着付出、看似无所不能的灵魂深处,藏着这样一份关于“诞生之日”的伤痕。
“丹……”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转过燕丹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
他捧着燕丹的脸,目光深邃而专注,看进他微微低垂、掩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深处。
“从今往后,”嬴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仿佛在立下最庄严的誓言,“你的生辰,不会再是普通的日子。”
“六月一日,是你的诞辰,也当是你的佳节。”
“你想要两份礼物,那便给你两份。十份,百份,只要你想,只要世间有,寡人都给你寻来。”
“蛋糕要吃,不仅要吃,还要吃最大的,最甜的。你若怕浪费,寡人陪你一起吃,吃到腻为止。”
“生日要过,不仅要过,还要过得最热闹,最欢喜。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日,是燕丹来到这世上的日子,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寡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寡人答应你,”嬴政的目光灼灼,带着帝王一诺千钧的重量,“往后每一个六月一日,寡人都会在你身边。陪你过生日,也陪你……过‘儿童节’。”
“把你小时候缺了的,没得到的,想要的……统统补给你。”
“所以,别再说什么‘跟普通日子没区别’了。”嬴政的拇指,轻轻拂过燕丹有些泛红的眼角,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却也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的生辰,很重要。比寡人的,比这天下任何人的,都重要。”
燕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嬴政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深情与疼惜,听着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他说、甚至自己都已不再期待的话语。
胸腔里酸胀得厉害,眼前迅速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划过脸颊。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嬴政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身体微微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和肩膀无法抑制的耸动。
嬴政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大手一下下,温柔而坚定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童。
窗外,水泥路笔直延伸,通往他们共同的家。
阳光炽烈,春风温暖。
……
时光的脚步,在关中平原由春入夏的更迭中,倏忽而过。
仿佛昨日嬴政才在雍城定下灭韩方略,转眼间,咸阳宫苑中的石榴已绽出第一抹灼目的红,宣告着五月将尽,一年已悄然滑过近半。
而关东传来的消息,其迅猛与酷烈,亦如这骤然升温的初夏天气。
在秦国强大国力与黑冰台精准运作的双重支撑下,姚贾跟王贲的行动,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对韩廷早已心生怨望、又见秦国势不可挡的宁腾,没有犹豫,便接下了抛来的橄榄枝。
重金贿赂,高官许诺,加上北线王贲大军日夜不休的威慑演练,宁腾在南阳的活动几乎未遇太大阻力,很快便实际掌控了南阳郡的军政。
随后的一切,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当韩相张平奉韩王安之命,亲至南阳督防,试图重整南线防御时,宁腾“热情”地将其迎入城中。
接风宴的喧嚣尚未散尽,宁腾便已悍然翻脸,以雷霆手段控制住张平及其亲随,同时打开南阳城门。
早已潜伏在边境、蓄势待发的秦军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涌入。
南阳,这个新郑的南大门,几乎兵不血刃,便换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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