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庄园大门缓缓打开。
得了信儿的佃户们,三三两两,拖家带口,怀着忐忑、猜疑与一丝被强行唤起的卑微希望,从四面八方向庄园汇聚。
他们大多穿着最破旧的衣衫,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互相低声打探着,猜测着。
“韩扒皮又叫咱们去,准没好事!”
“是不是又要加租?”
“听说他病了,会不会是……”
“管他呢,叫咱们来,敢不来吗?只求别又找由头克扣那点口粮……”
“说是管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哼,指不定是馊了的粥水……”
抱怨、猜忌、恐惧,如同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这群沉默前行的人群上空。
他们被引领着,穿过庄园的前院,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原本用作晒谷的空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地上,赫然支着五口硕大的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热气腾腾,翻滚着浓稠的、泛着油光的粟米粥!
那粥显然不是寻常清水熬的,米粒煮得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诱人的米油,更有一股奇异的、混合了谷物焦香和……咸鱼鲜味的浓郁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是肉!是咸鱼!
粥里放了咸鱼和猪油!
“咕咚……”
不知是谁,先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吞咽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瞬间被那翻滚的热粥和诱人的香气点亮,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和警惕覆盖。
他们看着锅边肃立着的、虽然穿着普通仆役衣服,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的陌生汉子,又看看周围或明或暗、看似随意站立、却隐隐将空地围住的那些“新护院”,心头的不安与恐惧更甚。
这是什么意思?断头饭?
韩信就站在最大那口锅旁边。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细麻短褐,头发用布带束起,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铁锅和周围那些高大汉子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因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透着一股奇异的威慑力。
他手里也拿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同样热腾腾的粥。
他看着这群面带菜色、眼神惊疑不定的佃户,等他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庄园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被两名“护院”缓缓推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轰然闭合,门闩落下。
隔绝了内外。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脸上血色褪尽。
韩信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恐慌,他用手中木勺,慢条斯理地搅了搅面前锅里的粥,然后舀起一勺,对着所有佃户,提高了声音,语气平静地开口:
“原来的韩老爷,病重不起,以后这边的地和庄子,归我管。”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换主了?这么突然?这个孩子?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 韩信继续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惊惶的脸,“就是请大家,吃顿好的。然后,我们好好聊聊。”
他顿了顿,举起自己手中那碗粥,对着阳光看了看粥的稠度,然后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下了一口。
咽下粥,他看向众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们不饿吗?自己盛着喝啊。”
没人动。
香气诱人,腹中雷鸣。
但眼前的场景太诡异。
紧闭的大门,陌生的“主人”,肃杀的“护院”,还有这个说话行事完全不像孩子的孩童……这粥,谁敢轻易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勾魂摄魄的粥香中,一分一秒过去。
佃户们互相看着,眼神交流着恐惧和犹豫。
有人偷偷看向角落里的吴管家,吴管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终于,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却瘦得几乎皮包骨头、脸上带着一道陈旧鞭痕的汉子,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热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是佃户里有名的“犟种”,因为不肯多交一只鸡,被韩奢的管家抽过鞭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他娘的!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大步走到一口锅前,看也不看旁边递上木勺的“仆役”,自己抢过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勺稠粥,倒入旁边摆好的一摞粗陶碗中,端起一碗,看也不看,就要往嘴里倒。
就在他嘴唇即将碰到碗边的刹那,韩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那汉子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想好。”
韩信看着他,眼神清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喝下这碗粥,以后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那汉子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碗沿的热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烫得他生疼,也烫得他心头发慌。
做什么?能做什么?
无非是卖命,当狗,或者……死。
周围的佃户们也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这粥不是白吃的!
然而,韩信紧接着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一愣。
“当然,”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碗,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力,“我也能保证,让你,还有你的家人,以后天天,至少都能喝上一碗,这样的粥。”
“天天……都能喝上?” 那汉子喃喃重复,眼睛死死盯着碗里浓稠的、带着油光和咸鱼碎的粥。
天天?不用再喝能照见人影的稀汤?不用再饿得眼睛发绿,去挖野菜、啃树皮?甚至……还能有这么香的咸鱼味?
他脑海中闪过卧病在床、连口稠粥都喝不上的老母,闪过饿得嗷嗷哭、瘦得像小鸡仔的儿女,闪过自己因为长期饥饿而时常发黑的眼睛和虚软无力的手脚……
“天天都能……” 他再次低语,眼中那点因为恐惧和屈辱而生的凶狠,渐渐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渴望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低下头,将碗凑到嘴边,张开嘴,狠狠地、贪婪地,将滚烫的粥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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