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战场已渐沉寂。
纪灵率残部一路南逃,直至颍川边界方敢停驻。清点人马,两万中军折损过半,辎重尽失,帅旗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孙策独立于一处土坡,望着北方颍川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黄盖策马上前,见他甲胄上血迹斑斑,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伯符,”老将轻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孙策忽然打断他:“黄公,你说,若我父亲还在,今日之战,会如何?”
黄盖沉默良久:“主公...会夸你勇猛,也会骂你冲动。”
孙策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苦涩:“可我若不冲动,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他转身,背对颍川,背对那个方向,背对那道让他彻夜难眠的身影。
“回营。”
马蹄声渐远,暮色四合。
颍川城头,林昊独立于暮色之中。郭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主公,纪灵败退,颍川危机已解。下一步...”
“明日拔营,南下救援孔伷。”林昊声音平静,“豫州之战,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又望向东南,那里,孙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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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颍川城守府的烛火已燃至中夜。
林昊独坐案前,面前摊着斥候新送来的战报。袁术主力仍在猛攻汝南,孔伷连连告急,明日大军便要拔营南下。但是林昊的思绪,却回想起历史上孙策的功绩:
195年——离袁术,渡江,袭牛渚,破秣陵,降太史慈,占曲阿,夺丹阳
196年——渡浙江,袭高迁屯,迫降王朗,领会稽太守
197年——击邹伦、钱铜、王晟,平吴郡
198年——破皖城,夺庐江,收袁术残部
199年——大破黄祖于沙羡,确立长江优势
200年——兵临椒丘,华歆降,江东六郡定型;同年遇刺,二十六岁
四年零七个月,六郡之地,奠基东吴五十余年国祚
一件件事情翻过,林昊的呼吸渐渐凝滞。
四年零七个月,江东六郡尽入囊中。而且每一战都是亲身冲锋,每一次攻城都在最前线。那些被后世称为“江东十二虎臣”的将领——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绝大部分是他亲自招募或收服。
甚至周瑜、张昭、张纮这些定鼎江东的文胆谋臣,也是他三顾茅庐、折节相交才请出山的。
而孙权,不过是继承者。
林昊搁下密报,闭目长叹。
他想起后世那些刻薄的称呼——“江东鼠辈”。白衣渡江,偷袭荆州,屠戮百姓,烹杀敌将...这些确实发生在江东,却都是在孙权治下,在孙策死后二十余年。
可孙策的时代呢?
那是真正的敢打敢杀。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背信弃义,就是一刀一枪,马上取天下。
而此刻的孙策,不过是那个在颍川城下叫阵三日的十八岁少年。银甲白袍,意气风发,眼中燃烧着为父复仇的恨火。
他还没有渡江。
还没有遇见过周瑜。
还没有来得及向天下证明——他孙伯符,不是靠父荫的将门之子,而是能凭一己之力打下江东六郡的“小霸王”。
那些功业,如今连一砖一瓦都不曾垒起。此刻的孙策,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败军之将,带着父亲留下的残部,在袁术帐下仰人鼻息。
他还没成为“霸王”。
他还只是个丧父的少年。
林昊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少年在城下叫阵时的眼神。
那不是仇恨——或者说,不全是仇恨。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孙坚死了,可孙家没倒。
他要让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他的儿子,不是孬种。
林昊忽然有些遗憾。
如果这一世,孙策没有在颍川遇上自己,没有为父报仇的执念成为心魔,他会不会更早渡江?会不会更快崛起?会不会...避开那场二十六岁的劫难?
没有人能回答。
“主公还不歇息?”郭嘉的声音自帐外传来,随即人已挑帘而入。他见林昊面前的密报,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还在想孙策?”
林昊没有否认:“你观此人如何?”
“此子...非常人。”郭嘉罕见地用了这样的评价。
林昊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低沉:“非常人?是超凡之人。”
郭嘉静静听着,忽然道:“主公,您这几日反复思量孙策之事,真的只是为了感慨?”
林昊没有回答。
“您在可惜。”郭嘉替他道出,“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您所用。可惜这样的人,将来必与您为敌。更可惜...”他顿了顿,“您对他有几分敬重,而他对您,只有刻骨的恨。”
帐中寂静。
良久,林昊低声道:“奉孝,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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