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初的南方刚冒暖意，潮湿水汽裹着草木腥气漫街巷，黏得袖口发沉，蚊虫嗡嗡绕着人转，叮得胳膊直发痒。
可多省交界的村镇里，百姓脸上没半点晴色，愁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盗窃案像野草似的冒头，农户晒院中的衣物、囤仓里的粮食转眼就没，商户柜台里的钱财不翼而飞，骂声顺着田埂飘得老远，满是委屈愤懑。
老大娘扶着空荡荡的粮囤，拍着大腿直掉泪，嗓音嘶哑：“刚收的口粮全被偷了，一家子过冬可咋整！”旁边农户蹲在门口叹气，指尖抠着冻土块，碎渣簌簌往下掉。
赵刚揣着公安部介绍信赶到南方，纸质泛黄沾着旅途潮气，红色公章在日光下泛沉光，边角被手心汗浸湿，微微发皱。
刚踏进临时办公点，霉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木桌凳摆得杂乱，烟蒂丢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吱呀响，几名干警歪坐着抽烟，吞云吐雾没个正形。
“赵同志，不是俺们不办事，跨省协作就是瞎折腾，按老法子蹲守就行，没必要兴师动众。”本地干警老刘夹着烟开口，语气敷衍，吐烟圈时眼皮都没抬，说完还摔了烟蒂，火星溅在地上。
旁边干警跟着附和，指尖抠着桌缝指甲泛白，语气满是不耐烦：“赃物流出去就难追，费人力还不讨好，百姓怨声载道也没法子，折腾半天未必见效。”
赵刚没急着反驳，指尖捏着介绍信边角，随手抹掉上面的灰，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茶水发涩，咽下去时喉咙发紧。
他摸了摸兜里皱巴巴的百姓举报条，指尖抚过字迹，心里默念：得护百姓平安，不能让大伙白盼。
随即抬眼开口，天津口音裹着诚意，没摆半点架子：“先不说机制，俺先跑遍周边省份看看情况，摸清症结再施策。”
话音落，赵刚转身拎起帆布包，包面磨得发亮，边角缝着补丁，里面塞着换洗衣物和几包咸菜，沉甸甸坠在肩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刚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出门，车把上挂着干粮袋，装着咸菜和硬邦邦的馒头，车链吱呀作响，蹭着铁锈掉渣。
轮胎碾过泥泞土路，溅起的泥点沾满裤腿，凉丝丝贴在皮肤上，泥土腥味顺着裤脚往上窜，呛得人鼻子发痒。
他住的简陋招待所，木板床晃得厉害，一翻身就吱呀响，被褥潮得发沉，盖在身上黏糊糊的，像裹了层湿布，很不舒服。
夜里蚊子嗡嗡叫得欢，围着人转着叮咬，胳膊上满是红包，挠得指尖沾着血痕，又疼又麻，却没心思管，满脑子都是百姓的愁容。
白天到各地公安科室座谈，赵刚掏出笔记本，笔尖突然断墨，低头吹了吹才续上，墨点溅在指腹，随手抹在裤腿上，留下黑印。
他翻到北平甄别的记录页，纸页折着深深痕迹，边角磨得发毛，边讲实操经验边划重点，笔尖划得沙沙响，声音清亮不拖沓。
“当年北平甄别，跨区线索共享才破了积案，俺们把嫌疑人特征同步给邻区，没几天就锁定目标，少走不少弯路。”赵刚抬眼，嗓门提得老高，天津话愈发地道，眼神满是笃定。
台下干警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摇头，满脸不屑。
有人低头沉思，指尖敲着桌面没说话，气氛沉得发闷。
赵刚没停，又讲天津治安管控的法子，把群众联防的经验拆解得细致，连怎么发动大妈商贩排查都讲得明明白白，没半句空话。
有年轻干警凑过来，指尖指着笔记本问：“赵同志，跨区联动万一信息传错咋整？后续容易出乱子。”语气带着疑惑，眼神里满是顾虑。
赵刚立刻翻到空白页，提笔画图标注流程，指尖沾着墨渍，线条画得笔直：“设专人对接，信息核实两遍再传递，附签字记录，错不了。”
年轻干警点头，立刻掏出本子抄记，笔尖划得飞快，纸页沙沙响，生怕漏了关键细节，眼里没了此前的轻视。
跑遍周边五省的日子里，赵刚晒得黝黑，皮肤被晒得发疼，脱衣时能撕下皮屑，布鞋磨破了鞋底，脚后跟磨出厚茧，踩在地上隐隐发疼。
干粮袋空了又满，咸菜吃得嘴里发苦，翻笔记时偶尔掉出咸菜渣，随手掸在地上，可他记满了三本笔记，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没半点空白。
夜里办公点灯火通明，窗外虫鸣此起彼伏，刺耳得很，赵刚伏在桌上牵头搭跨区域治安联动机制，笔尖在纸上不停游走，不敢懈怠。
他圈出信息共享节点，明确联合办案流程，连抓捕分工都标得清清楚楚，指尖划着条款，心里盘算着落地细节。
本地干警小王端来热水，杯壁温热，放在赵刚桌角，水汽氤氲往上冒：“赵同志，熬这么晚身子扛不住，歇会儿吧，别累垮了。”
语气满是关切，眼神里满是佩服，没了当初的抵触，看着赵刚熬红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
赵刚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指尖捏着眉心缓了缓，笑着摇头：“机制早落地，百姓早安心，这点累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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