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秦经理的高脚杯磕在转盘上，红酒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片猩红。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朵突然被冻住的玫瑰。
航天大学？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放着清华北大不去，要穿那身绿皮？
聚仙楼包厢的水晶吊灯晃了晃。
苏寒看见王叔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松鼠桂鱼正往下滴着琥珀色的酱汁。
姜叔的喉结上下滚动，把到嘴边的劝解咽了回去。
我有军人情结。苏寒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银耳羹，小时候看国庆阅兵就......
少来这套！秦经理猛地拍桌，震得凉菜拼盘里的皮冻颤了三颤，你当我不知道？航天大学计算机系有个国家重点实验室，专攻——她突然卡壳，转头看向王叔。
人机交互与智能设计。王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苏寒诧异的脸，你上个月让我找的国外论文，就是这方向的。
服务员进来上热菜时，包厢里的空气依然凝固着。
西湖醋鱼的香气中，王叔默默把相机放在桌上，调出某张照片推给苏寒——那是她书桌的一角……
小寒，王叔的声音像他修了一辈子的打印机，沙沙的带着油墨味，你秦姨不是反对，是怕你太辛苦。
苏寒的筷子尖戳进糯米藕的孔洞里。
咱们的牛仔系列......秦经理突然泄了气，鲜红的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桌布，香江那边要签五年独家......
我都规划好了。苏寒从书包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三叶草商标的授权书，以后你们可以直接用。
她顿了顿，后面新的设计图纸我会用加密的方式邮寄回来。
信封在转盘上滑过半圈，被秦经理染着酒渍的手指按住。
这个从来雷厉风行的女人突然红了眼眶：这还差不多......
孩子。姜叔轻声接话，碗里的龙井虾仁早已凉透。
走出酒楼时，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经理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实......苏寒停在老槐树下，你们就没想过去京城开一家制衣厂吗？
你早说啊！秦经理的眼泪冲花了睫毛膏，害得我差点把香港客户都推了！她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我现在就联系京城方面的朋友，让他先帮我们寻找店面.....
姜叔默默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我表哥在航天大学后勤处，他女儿学服装设计。
夜风吹落槐树的花瓣，落在苏寒的肩头。
她突然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真正的家人，从来不需要你解释为什么选择星辰大海，他们只会默默为你准备好行囊。
桑塔纳在夜色中驶向107号院。
车内，秦经理正用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着北京分店的预算，王叔检查着相机里的合影，姜叔则记下了航天大学附近所有的房产中介电话。
暑假先好好陪你奶奶。
下车时，秦经理突然抱住苏寒，香水味里混着淡淡的酒气，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我派车去接你。”
院门在身后关上时，苏寒摸到口袋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把钥匙，挂着三叶草形状的钥匙扣，苏寒轻轻抚过那个圆圈，仿佛触摸到命运的咬合处——前世的现在，她正在京城打工，吃着冷馒头炒白菜；而今生的这一天，却有三个人陪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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