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到了夜间模式。
身后的自动门缓缓合上，将那群还在对着显微镜手舞足蹈的老教授们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那种近乎狂热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星舰特有的、低沉而规律的引擎嗡鸣。
苏软觉得自己的耳膜终于得救了。
“累了？”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软转过头，正好撞进凌夜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
大概是因为刚才喝了那一碗“特制鸡汤”，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关于“玫瑰”的承诺，他此刻身上的冷冽气息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软心跳微微加速的温和与慵懒。
就像是一只刚刚巡视完领地、吃饱喝足后收起了利爪的大猫。
“心累。”
苏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艾文博士他们太热情了，我刚才差点以为他们要把我切片研究，看看我是怎么知道那些古地球植物名字的。”
凌夜伸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挡住了通风口吹来的冷气，将她圈在自己身侧的安全范围内。
“他们不敢。”
简简单单四个字，被他说得理所当然，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霸气。
苏软忍不住轻笑出声：“是是是，有元帅大人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休息舱的甬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重叠在一起。
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种静谧的氛围却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回到休息舱，苏软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打开光脑，调出了“月壤”星的全息地形图。
凌夜解开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手也递给了苏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坐在她身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目光落在她面前闪烁的全息投影上。
苏软捧着水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着未来的蓝图。
“可可树和咖啡树都喜热湿润，‘月壤’星现在的气候调节系统还需要调整。”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闪烁着一种名为“专业”的光芒。
“尤其是可可树，它很娇气，幼苗期不能被阳光直射，需要有高大的遮阴树。”
“而且，它的授粉非常困难，古地球时期需要一种特定的蠓虫，现在的星际环境里肯定没有。”
说到这里，苏软微微蹙眉，有些苦恼地咬了咬下唇。
“如果没有那种虫子，我们就得人工授粉……那工程量可就太大了。”
凌夜静静地听着，视线却不知何时从全息地图移到了她的脸上。
看着她因为思考而微微嘟起的红唇，他眸色微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软软。”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苏软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眼神清澈，“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太麻烦？”
凌夜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你刚才说，可可豆做出来的东西，叫巧克力？”
苏软点头：“对啊，巧克力。”
“你说……它是苦涩的，也是甜美的。”
凌夜重复着她在实验室里说过的话，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古地球的人类，为什么要用一种又苦又甜的东西，来表达爱意？”
苏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凌夜会在意这个点。
在这个只有营养剂和直白暴力的星际时代，这种细腻而矛盾的情感隐喻，对他们来说或许太过深奥。
她放下水杯，认真地想了想，轻声解释道。
“因为……爱本身就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安静的舱室里，却像是羽毛一样拂过凌夜的心尖。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因为他的回应而觉得甜，甜到心里发颤。”
“但也会因为患得患失、因为思念、因为担心能不能长久而觉得苦涩。”
苏软抬起眼帘，直视着凌夜的眼睛，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但她没有躲闪。
“巧克力入口的时候，先是可可原本的苦味，那是生活的底色。”
“但只要你耐心含着它，等它在舌尖融化，那种丝滑浓郁的甜香就会慢慢溢出来，盖过所有的苦。”
“这叫做——回甘。”
凌夜的呼吸微微一滞。
回甘。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带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一碗榴莲炖鸡。
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味道之后，留下的也是无尽的鲜美与满足。
“就像你。”
凌夜忽然低声说道。
苏软一怔：“什么？”
凌夜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一开始觉得你是个麻烦，弱小，胆大包天，还要控制我的……食物。”
提到当初刚见面时的场景，凌夜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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