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搭在我的手肘上，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虚假的暖意。
这温度像一根探针，试图钻进我的皮肤，搅乱我的判断。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碎片上，脚下是摇摇欲坠的深渊。
我的身体在演戏，扮演一个被往事击溃的女儿，但我的大脑，我的“金手指”，正以每秒万亿次的速度疯狂运转，将眼前的一切拆解成冰冷的数据流。
他拉开了衣柜的门。
一股混合着樟脑和陈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气味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我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灰尘在鼻腔里激起微痒，仿佛童年阁楼被阳光晒透的午后。
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就挂在正中央，洗得微微泛白，裙摆上用金线绣着一只笨拙的小兔子。
布料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光泽，像是被无数个清晨的露水浸润过。
我说得没错，这曾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我记得七岁生日那天，父亲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我，他说我的晚照，穿红色最好看，像天边最绚烂的晚霞。
“你看，还给你留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引以为傲的温柔，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小心翼翼收藏着女儿童年的父亲。
他伸手取下那件裙子，在我身前比了比。
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一个慈爱，一个……脆弱。
就在我低头调整裙角时，他微微侧头看向镜中的效果——那一瞬间，衣领滑落，露出脖颈后方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块比周围肤色略浅的长方形痕迹，上面印着一串由细密线条组成的、类似条形码的图案。
金手指在一瞬间将图像与数据库进行比对，结果令人不寒而栗：三个月前，我们在调查“许明远失踪案”时，从他妻子尸体上发现的烙印，位置、大小、甚至线条的疏密程度，都与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许明远的妻子，代号“标本7号”。
那么他呢？这个扮演我父亲的头目，是几号？
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是什么严密的组织成员，至少不全是。
他们是一群被标记、被控制、被植入了虚假记忆的实验品。
他不是在执行命令，他是在完成程序设定好的任务。
这场家宴，这道糖醋排骨，这件红裙子，全都是程序的一部分，一个用来测试我、激活我、甚至……回收我的程序。
“怎么了，晚照？不喜欢吗？”他见我久久不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的右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左腕的月牙形烫伤，这个被植入的“父爱”证据。
我强迫自己从镜子上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红裙上。
几乎就在此刻，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有电流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裙摆内侧，那块绣着“LZ”的金属片，正在以特定频率共振。
耳塞里的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断续的、被转换成音频的摩斯电码。
滴……滴滴……滴滴滴……滴……
“信……号……源……在……你……身……后。”
我身后？
我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镜子，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衣柜深处。
背板的颜色有些不自然，一块木板边缘泛着新鲜的锯痕，与周围陈旧的纹理格格不入。
通风口！
地下室的通风口就在那后面！
风向变了，电线嗡鸣的频率也在调整——顾昭亭的干扰器正在激活隐藏的信号发射器。
而我的任务，就是让头目亲手暴露它。
现在，我启动了裙袋里的反射器，顾昭亭确认了我的位置，并精准锁定了主信号源。
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
“不……不是不喜欢。”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沙地里刨出来，“我只是……只是想不起来了。爸，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冻结。
演完了。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设定好的程序上。
他的表情凝固了，那份慈父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错愕和一丝数据错误的慌乱。
“你说什么？”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你怎么会想不起来？这是我亲手给你买的！那天你还因为弄脏了裙子哭鼻子，是我抱着你，把你的手烫伤了……”
他猛地顿住，因为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月牙形的烫伤赫然在目。
“不……是我，”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是我被烫伤了，为了保护你。”
“不对。”我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泪水里带着真实的冰冷，“爸，你记错了。那天打翻汤锅，被烫伤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顾昭亭。是为了保护我，冲进来抱住我的顾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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