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证件的皮套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涨,深蓝色的封皮在车灯下泛着一种廉价的油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砖缝上,像是怕惊扰了这院子里的什么东西。
我盯着那只举着证件的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指节粗大,手背青筋暴起,确实像极了经常干农活的样子。
但他左手的小拇指是完整的。
九八年老宅失火,姥爷为了抢救那箱族谱,左手小指的第三节 指骨被烧得坏死,最后只能截掉。
这件事被姥姥念叨了半辈子,连带着我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给姥爷递烟,都会下意识避开他那根残缺的手指。
可眼前这人,五根手指齐齐整整,就连指甲盖都修剪得圆润饱满。
一股凉意顺着我的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顾昭亭的气息突然贴近了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雨丝落地。
鞋帮上的泥不对。
那是西山矿区的红胶泥,沾水就发黏。
你姥爷住东河湾,那是沙土地。
那这就不是救星,是来索命的鬼。
我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想要后退的本能,嘴角硬是扯出一个颤抖的弧度。
姥爷!
这一声喊得我自己都觉得凄厉。
我没管地上的积水,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的孩子找到了依靠,疯了一样扑向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
就在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没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陈旧烟草味,也没有姥姥常年给他熏的艾草香。
冲进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甚至有些呛人的干姜味。
和刚才地窖积水里那股用来掩盖尸臭的味道,分毫不差。
我的手像是因恐惧而抓不稳东西,顺势滑过他手里那本证件。
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
那是印章上的红油墨。
作为在社区干了一年的档案员,我对公章太敏感了。
现在的派出所户籍专用章早就改成了防伪的光敏印,遇水不化,而这本证件上的章,竟然还在掉色。
更别提那个警号的编码格式,根本就不是今年新发的标准。
就在我准备借力推开他的瞬间,身后那面看似死寂的冷藏墙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哒。哒哒。哒。
声音很闷,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真空袋,用指关节敲击着金属内壁。
三短,三长,三短。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时候我爸还没失踪,他总爱拿筷子敲碗边,教我这一串节奏,说这是全世界通用的救命话。
那时候我觉得好玩,拿着筷子满屋子敲。
现在听来,这声音就像是地狱里的求救信。
那个被封在真空袋里的“林父”模型……是活的?
小心!
顾昭亭突然暴起,一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扣住我的腰,猛地向后一拽。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腕抖动,一枚黄澄澄的铜钱带着破风声飞了出去。
巷子口那盏唯一亮着的路灯应声炸裂。
玻璃碎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原本惨白的光柱瞬间消失,整个院子重新陷入了黑暗。
那个“姥爷”明显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下意识地侧身回望,原本温和佝偻的背影瞬间紧绷,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格斗防御姿态。
趁着这一秒的视野盲区,顾昭亭把我按在了那根刻着“林”字的承重柱后面。
咔哒。
柱子底部的那个暗格,毫无征兆地弹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死死扒住了砖缝。
那只手上全是正在溃烂的红斑,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腕上还拖着半截断裂的铁链。
爸……
我这一声还没喊出口,就被一只满是泥浆的大手捂住了嘴。
那个人影从暗格里一点点爬出来,浑身湿透,像是一条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死狗。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左手紧紧攥着一根还在滴水的粗麻绳,绳子的编法是那种特有的“回龙扣”,和我围裙兜里那根用来绑电路板的棉线一模一样。
07-89不是代号。
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音节。
那是2007年8月9日……他们第一次把活人封进模具里,做固化实验的日子。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年,我刚好七岁。
也就是我丢掉那张临时工工牌的同一年。
原来所有的噩梦,都在那个夏天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句话,不远处那个站在黑暗里的“姥爷”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完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或者是她,抬手在脸侧狠狠一撕。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面皮像是一张废纸一样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保养得宜、甚至有些风韵犹存的脸。
是许明远的那个“贤妻”。
平日里那个只会低头织毛衣、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此刻正举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初模体醒了,而且产生了记忆回溯。
她对着对讲机淡淡地说道,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价。
启动B计划,清理现场。
话音未落,头顶上那些原本用来通风的管道突然震动起来。
呲——
一股白色的烟雾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声,从四面八方的排气口里喷涌而出。
那烟雾带着一股甜腻的杏仁味。
快走!
我爸猛地推了我一把,把他手里那根脏兮兮的麻绳硬塞进了我的掌心。
麻绳沉甸甸的,里面明显裹着什么硬物。
我的手指隔着粗糙的麻纤维,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那东西带着我爸的体温,还有一种黏糊糊的触感——那是血。
带着它……去找……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我死死攥住那根绳子,借着顾昭亭手电筒晃过的一瞬间,我看清了那个硬物的真容。
那是一个被鲜血浸透的黑色U盘,尾端还挂着半个被烧焦的防汛办钥匙扣。
顾昭亭一把扯过我的衣领,把那个U盘连同我的手一起塞进了他的战术背心内侧。
那里,贴身放着一台经过加固改装的军用笔记本。
喜欢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