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京城东市,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街巷间已是一片喧嚣。青石板路被露水润得发亮,映着初升的朝阳,泛出温润的光泽。沿街的铺面次第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船工号子。
“新鲜的豆腐脑——”
“刚出炉的烧饼——”
“江南来的丝绸,便宜卖了——”
云卿辞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望着街景。马车是靖王府的规制,四匹骏马拉车,车身漆着深蓝底色,饰以银线云纹。车轮上包着厚厚的牛皮,行驶起来几乎没有声响,只有马蹄踏在石板上的清脆节奏。
她今日要去城南的女学巡视。
三年前,她向皇帝提交的那份奏折,经过朝堂上长达半年的激烈辩论,最终以皇帝圣裁、六部合议的方式,部分得以推行。科举增实务考核一条,在礼部尚书王大人致仕后,由新任尚书主持改革,如今已在两届春闱中试行;慈济司的设立,则是在户部主导下,于京城及周边五府先行试点;至于推广基础医疗常识,太医院编撰的《百姓医方百问》已刊印十万册,分发各州县。
而女学,是她以靖王妃、超一品诰命身份,联合几位开明官员的夫人,自筹资金创办的。
马车缓缓驶过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云卿辞看见,街边新开了好几家书肆,门口挂着“新到《实务策论精解》”、“《慈济司章程》刊本”的木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书肆前,正热烈讨论着什么,手中拿着刚买的书卷。
更远处,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正在施工。那是户部新设的“惠民仓”,专门用于储备粮食,平抑粮价。脚手架上的工匠们忙碌着,木槌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混合着工头吆喝指挥的嗓音。
空气中飘来各种气味——刚出炉的面点焦香、街边摊贩煮馄饨的骨汤鲜味、还有从染坊飘来的淡淡靛蓝气息。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整条街道照得明亮温暖。
“王妃,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马车稳稳停下。
云卿辞掀开车帘,侍女上前搀扶。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对襟长衫,外罩月白色比甲,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洁而庄重。脚踩上青石台阶时,她听见了从院内传来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那是女学的蒙学班,收的都是七八岁的女童。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韵律感。
女学的院子原是城南一处废弃的祠堂,三年前云卿辞出资买下,修缮改建。如今,青砖灰瓦的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秋日里叶子泛着红黄相间的色彩。大门上方挂着匾额,上书“明德女学”四个大字,是皇帝亲笔御赐。
守门的老仆见是云卿辞,连忙躬身行礼:“王妃万安。”
“不必多礼。”云卿辞颔首,踏进院门。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花期,金黄色的花朵簇簇拥拥,香气浓郁得几乎能醉人。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年纪稍长的女学生正坐在那里读书,见云卿辞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云先生。”
她们称呼她“先生”,而非“王妃”。这是女学创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在这里,只有师生,没有尊卑。
云卿辞微笑点头,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书。有《女诫》、《列女传》这类传统女教书,也有《千字文》、《算术初阶》这类基础启蒙读物,甚至还有几本手抄的《慈济司章程摘要》。
“在读什么?”她走到一个圆脸女孩身边。
那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双手捧着书:“回先生,学生在读《算术初阶》,正在学田亩折算。”
云卿辞接过书,翻了几页。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字迹清晰,插图也画得细致。这是她三年前请翰林院的几位学士编写的教材,专门针对女子实用所需——不教那些空洞的伦理说教,而是教识字、算账、记账、甚至基础的医理常识。
“学得如何?”她问。
女孩眼睛亮了起来:“学生已经会算家里的三亩水田该缴多少粮税了。上月官府来收税,差役算错了数目,还是学生指出来的呢!”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自豪的光彩。
云卿辞心中一动。三年前,这样的女孩可能连家门都很少出,更别提识字算数、与官府差役理论了。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眼神明亮,语气自信。
这就是改变。
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
“很好。”云卿辞将书还给她,拍了拍她的肩,“继续努力。学好了本事,将来不仅能帮家里,或许还能去慈济司做事,帮更多的人。”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更亮了。
云卿辞继续往里走。女学目前有三个班:蒙学班、经义班、实务班,共收学生六十七人。学生来源很杂,有官员家的庶女,有商户家的女儿,也有像刚才那个女孩一样,来自普通农户甚至贫寒之家——后者是云卿辞特别要求的,学费全免,还提供一日两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锦书云深:姝色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锦书云深:姝色倾天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