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界,进了学院并不意味着没有性命之忧,学院一样要上缴仙骨,只是数额上会少上一些。
所以学院的学生依旧逃不掉被当消材的命。
只要需要生存,就会去接学院的任务做,一旦出了学院,那就是生死自负。
昔日天演宗的曹宗主,一位存活十几万载的老祖,此时垂落眉眼。
他语气里藏着憋屈已久的委屈和不甘:“祁兄,我的肺腑之言,无论月隐宗能不能接走我,我也打心底愿意为月隐宗卖命,若我这命奉献给了这仙界,我不甘心啊!”
或许是在仙界压抑的太久,又或者是原本该有的尊严和体面,从飞升那刻就成了再难找回的奢侈品。
明明他们不是这仙界出生之人,明明仙界的责任怎么轮也不该轮到他们,而他们却成为整个仙界承担最重的那个!
祁川沉沉一叹,满心无奈,这便是仙界的残酷。
昔日他们在灵界,是执掌规则之人,横行天地,傲骨铮铮。
谁知一朝飞升,便沦为被规则压制的牺牲品,尊严碾碎,前路渺茫。
他们现在就像被仙界圈养的猪。
任谁又能甘心呢?
可他们在仙界太过渺小,力量更是微薄。
抱团求生已是极限,别说推翻规则,别说改变规则,连明日能否安稳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祁川今日非要挑明一切,并非不信任众人,而是怕怕升米恩,斗米仇,日久人心易变。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
那偃月楼他早猜到是祁湛的所有物,他始终装傻,连他夫人都没透露过。
以祁湛的本事,他若真在中浮星域站稳了脚跟,早就将他们安排走了。
当初他被抓捕到罪星,后又让律仙台取消对他们的逮捕令。
那时是接走过一批月隐宗的弟子。
这事大家都知道。
祁湛那时没有选择一次性接走,定有有他的顾虑。
他也知道,被提前接走,也不可能是去享福的好事。
他担忧的是,众人逃离苦海之后,看到他们在中浮星域的生活,会生出怨怼之心。
怨祁湛没有早点带他们离开,怨他们为什么不是第一批弟子。
祁川沉声道:“当年律仙台全仙界围剿,月隐宗弟子死伤无数,埋骨罪星,宗主能让律仙台撤销,肯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众人从曹宗主的悲愤中缓过神,这会儿听到祁川的话,瞬间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杂念,心中对祁湛更是敬佩。
“我这个老东西,有时候都会恨,恨自己无用!让年轻人负重前行,在外以命铺路,才换得如今的安稳与退路。”
祁川掩面自责,让众人心里的愧疚更深。
祁茂鼻尖一酸,张了张又闭上,连老祖都在惭愧,而他这个坐享其成的小辈又当如何自处。
从前只觉得祁湛太过强势,太过高不可攀,压得他这个长辈抬不起头。
直到身处这仙界,他才明白祁湛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宗门的兴衰,护住数万下界同族。
是多么艰难,多么了不起的事!
无论是在灵界让整个宗门飞升,还是在仙界闯出一席之地,他都做得太好了。
恐怕连这下尘星域里扎根多年的仙族,都做不到带领全族离开。
可祁湛这个下界升上来的仙,仅用了十万多年,就做到了!
作为受益者的他,又凭什么把自己与他相提并论。
“老祖,是孙儿浅薄,不懂事,等见到宗主,我定会郑重的与他道谢!”祁茂羞愧的低头。
有人沉声开口问:“祁长老,若宗主此举代价太大,我愿继续等候,请宗主千万不要为难自己。”
众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是呀!我们还能熬得住,万不能连累宗门,难为宗主。”
“......”
众人态度恳切,这些年都熬过来了,修仙者应不惧苦难,对自身负责。
而不是让守护他们的人,独自背负本该属于他们的担子前行,去承受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众人以为,祁川此番召集大家谈话,是因为那边的安排出了意外,导致原本的承诺不能实现。
祁川把握节奏,抬手压下紧张的争论,安抚众人道:
“诸位不必多虑,宗门既然开口,定是那边的局势已经稳住,才会有的打算。”
“况且,宗门能一次将上千名带着仙骨的人全数迁出下尘星域,必然是费了不少的时间和心思,提早打通层层关系,才能将我们接走的。”
祁川顿了顿,眼底露出憔悴之色,语气黯然道:
“我今天说这些,只是怕你们不明真相,生出怨怼之心,怨宗门来得太慢,怨等待太久。”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纷纷摆手急声辩驳。
“祁长老说笑了!能离开这地方,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会不知好歹的嫌弃来得太慢?”
“是啊!再造之恩,除非是狼心狗肺,才会有此心理!”
“祁长老,可是听到谁在乱嚼舌根,才会有此担忧?”
“祁长老可否告知,此等不知感恩之人,我第一个不饶过!他也没资格再待在月隐宗!”
一阵喧闹表态过后,场面渐渐平复。
祁川目光沉沉,不动声色将人群里几人闪躲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今天召集众人,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清理门户。
师夷联系他时,虽没明说,却透露了这次上去,是有能成神的大机缘等着他们。
这般造化,何等珍贵,绝不能落在那些背信忘义之人手中。
那些心有不忠,态度摇摆不定,有了异心的人,必须趁早剔除。
那可是成神的机缘,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随便获得的吗?
所幸一番敲打下来,大多都是重情重义、心念宗门不易之人。
祁川心中有数,缓缓收敛神色,温和收尾:“那就算我多心,仙界不比灵界,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谨慎些,总归没错。”
“祁长老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越是混乱时局,我们更应抱团同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有异心之人确实该趁早剥离,才能保全所有人。”
在场都是一众活了十几万载的老人,个个心思剔透,哪会看不出祁川的深层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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