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阿炳得意道:“看来我已经能顶半个师兄。”
九叔说:“四个人办一件小案,哪来的脸?”
阿炳立刻闭嘴。
顾佳耀则在卷宗结尾写下:残魂无恶,不可因阴气先行诛灭。
这句话后来成为顾氏道馆处理委托的第一条原则。
道馆生意并未因顾佳耀修为下降而变差。相反,收费标准公开、无效退钱、遇到刑事案件主动报警后,附近居民更加信任。占米仔还替他们做了正规牌照与账务,阿芝再也不用追着一群道士补收据。
唯一的问题,是九叔坚持馆主不能只坐柜台。
“修为要自己练回来。”
于是顾佳耀每天清晨重新站桩、吐纳、画最基础的镇邪符。曾经抬手便能召雷,如今一笔画歪也要重来。最初他有过烦躁,后来渐渐找回当年刚拜师的感觉。
力量不再从面板里瞬间出现。
每一缕法力,都真正属于他。
三个月里,他画废了两百多张符。最初的线条连阿炳都看不下去,九叔却一张没扔,全压在书案下。等顾佳耀终于画出第一张能稳定燃烧的镇邪符,九叔只说“勉强”,转身却把那张符装进了自己的法袋。
顾佳耀后来发现也没揭穿。师徒之间有些话,说破反而没意思。
顾氏道馆还添了一项每周夜课。九叔讲经典,林清玄讲剑理,顾佳耀则讲真实案件。年轻弟子最爱听他在港岛与江州的经历,总追问天师一指究竟有多强。
顾佳耀每次都把话题转回那些守门的士兵、敲锣的百姓和没有留下姓名的人。
“法术强,只能赢一次。”他说,“记得为什么出手,才能少输下一次。”
九叔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听见这句时微微点头。阿炳立刻在弟子面前补充,说自己当年也参与了三清借法,结果被九叔一眼瞪了回去。
下午,道馆正式开坛祭祖。
茅山掌门没能亲自到场,却送来一块法牒。顾佳耀的名字被正式录入茅山外门法脉,顾氏道馆也成为港岛一处分坛。更重要的是,法牒背面刻着黑风岭三千六百名先贤姓名的缩印。
顾佳耀将它供在祖师牌位旁。
“以后每年七月,给他们上香。”
阿芝点头:“江州那边也建了碑亭。赵虎寄信说,第一批重修民宅已经完工,小丫头被陈掌柜收作孙女,开始识字了。”
“林清玄的名字有没有刻进伤员榜?”
“刻了。”
“我的呢?”
“赵虎说你没死,不给刻。”
顾佳耀觉得很有道理。
祭祖结束,宾客渐渐散去。傍晚时,道馆迎来重新开业后的第一桩正式生意。
来人是个年轻警员,身后跟着金麦基和蛇仔明。
金麦基一进门就四处张望:“顾大师,听说你法力全没了?”
“谁说的?”
“报纸。”蛇仔明从口袋里掏出剪报,标题赫然写着《神秘富商内地重伤,武枭龙头功力尽失》。
顾佳耀看向正在收摄像机的乐惠贞。
“不是我写的。”她立刻举手,“小报编的。”
金麦基凑近:“真没了?”
顾佳耀抬手,一张定身符啪地贴在他额头。
金麦基身体一僵。
蛇仔明吓得退后两步。
顾佳耀维持法诀三秒,额头已经冒汗。符纸随即自行掉落,金麦基恢复动作,却不敢再问。
“说正事。”
年轻警员把一个证物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卷老旧电影胶片。
“最近三晚,警署证物房都会自己播放这卷胶片。可放映机根本没通电。值班的人看完后,会忘记自己是谁,走到天台边上。”
蛇仔明补充:“昨晚轮到我值班,我堵住耳朵没看,才没中招。胶片是十年前一宗片场火灾留下的,死了七个人,案子后来不了了之。”
顾佳耀隔着证物袋观察。
胶片表面缠着一丝很淡的阴气,不算强,却带有某种重复执念。以他现在的修为,单独处理可能有些吃力。
阿炳在旁边挺起胸膛:“交给我!”
九叔从后院走出:“你负责布阵,佳耀负责查案,阿芝管账。林道友若有空,跟一趟。”
林清玄看了看酒坛被收走的方向:“有空。”
顾佳耀无奈:“师父,我才是馆主。”
“馆主修为最低。”
一句话堵得他无言以对。
年轻警员小心问:“今晚能去吗?证物房的人都不敢值班。”
顾佳耀拿起胶片,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
没有系统任务,没有功德奖励,也没有能随手兑换的强大道法。只有一桩来历不明的怪事,几名相信他们的普通人,以及身边这些吵吵闹闹的同伴。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今晚子时。”
“顾氏道馆,开门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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