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次见符纸自燃,是在老周的杂货铺里。
那天暴雨刚过,巷子里的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水,他踩着湿漉漉的鞋帮来买灯泡。出租屋的灯头昨晚烧了,黑得连翻找钥匙都得摸墙。老周的铺子在巷子最深处,门楣上挂着块褪漆的木牌,写着“周氏日杂”,底下还歪歪扭扭刻了行小字“兼营香烛”,不凑近看根本辨不清。
“要个10瓦的?”老周从柜台下摸出个纸盒子,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里总嵌着洗不掉的香灰。他说话时总爱盯着人眼睛,眼神沉得像井,“最近老停电,多备一个稳妥。”
林野刚点头,就听见里屋传来“刺啦”一声轻响,像谁点燃了张薄纸。老王从布帘后钻出来,手里捏着半张焦黑的黄符,脸色比纸还白:“老周,又、又燃了。”
那符纸林野认得,是昨天老王来买的“镇宅符”。他前阵子租了巷尾那间空了三年的老房子,搬进去当晚就说听见天花板有脚步声,连夜跑来求老周画符。此刻那符纸的边缘还卷着焦边,没烧完的部分印着暗红色的符文,像被血浸过。
“怎么燃的?”老周放下灯泡,眉头拧成个疙瘩。
“就、就贴在门后,我刚擦桌子,回头就看见它自己冒烟了。”老王的声音发颤,手还在抖,“我没碰火,连打火机都没掏出来过。”
林野凑过去看,焦符的断面很整齐,像是被无形的线割过,只烧了一半就灭了,留下的灰烬粘在老王的指腹上,一吹就散。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杂货铺里明明没开窗,却像有穿堂风钻进来,吹得货架上的香烛包装袋沙沙响。
“再给我画一张。”老王把焦符扔在地上,脚狠狠碾了碾,“肯定是我没贴好,这次我贴在床头。”
老周没说话,转身从里屋拿出黄纸和朱砂笔。他画符时手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的符文流畅又诡异。林野站在旁边看,忽然发现老周的手腕上有块疤,像被火烫过的圆斑,颜色深得发黑。
“好了。”老周把符纸递给老王,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次别贴在卧室,贴大门外。”
老王接过符纸,攥得指节发白,付了钱就匆匆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林野拿着灯泡正要出门,老周忽然叫住他:“你住哪栋?”
“三栋,三楼。”林野愣了一下。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柜台下摸出张小小的黄符,递过来:“拿着,晚上睡觉压在枕头底下。”
“我不用这个。”林野摆手,他从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拿着。”老周的语气硬了些,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急迫,“最近巷子不太平,小心点没坏处。”
林野拗不过他,只好把符纸塞进裤兜。走出杂货铺时,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回头看了眼老周的铺子,布帘被风吹得晃了晃,隐约能看见里屋的香案上,摆着个没点燃的白烛。
当晚林野没把符纸压在枕头下,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东西从楼上掉了下去。他探头往楼下看,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雨丝在晃。
刚要缩回脑袋,手机突然黑屏了。紧接着,整个屋子的灯都灭了,又停电了。
林野摸出打火机,刚要点亮,就看见床头柜上的符纸动了一下。他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可下一秒,符纸的一角突然冒出了青烟。
“怎么回事?”林野惊得站起来,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符纸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慢慢燃烧起来,没有火苗,只有青灰色的烟,像条小蛇似的往上飘。燃烧的边缘很整齐,和白天老王手里的那半张一模一样。林野盯着符纸,忽然发现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烟里动了起来,像是在爬。
他猛地想起老周的话,心脏狂跳起来,弯腰去捡打火机,却摸到了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手,从床底伸出来的,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还沾着泥。
“啊!”林野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手忙脚乱地拧门把手,可门像被焊死了一样,怎么也拧不动。
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爬出来。林野回头看,只见一个黑影从床底慢慢站起来,很高,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它身上裹着件破烂的白衣服,下摆还在滴水。
符纸还在燃烧,烟越来越浓,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纸味,还有淡淡的腥气。黑影朝着林野走过来,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林野的后背抵着门,绝望地看着黑影,忽然想起裤兜里还有个打火机。他颤抖着摸出打火机,“啪”地打亮,火苗很小,却让黑影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符纸烧完了,青烟散了,屋子里突然恢复了光亮,电来了。
黑影消失了,床底空荡荡的,只有地板上还留着几滴水渍。林野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他抬头看向床头柜,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刚才掉在地上的打火机,还亮着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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