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手中乌黑竹篙,朝着花小乙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花小乙浑身剧震!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钩子,猛地探入他的脑海、他的心口,狠狠一扯!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剧烈地弓起身子,又重重砸在烂泥里,四肢抽搐,口鼻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与此同时,一点极其暗淡、混杂着灰黑与暗红色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点,竟真的从他眉心被“扯”了出来,飘飘悠悠,飞向船头那盏乌黑的灯笼!
光点没入灯笼乌黑的灯罩,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那盏一直漆黑的灯笼里,竟幽幽地亮起了一豆极其微弱、光色浑浊、不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苗!火苗的光是暗红色的,透着绝望和痛苦,将灯笼周围一小片范围染上不祥的颜色。
花小乙瘫在泥里,不再抽搐,胸口微微起伏,人还活着,但眼神彻底空了,茫然地望着黑暗的穹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中最灼热也最痛苦的部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成了。”摆渡人砂纸般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些,“算……一个人。”
一个人!花小乙用最惨痛的记忆和濒死的状态,换来了一个“人”的资格!
阎七看着兄弟空洞的眼神,牙关紧咬,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知道,此刻发作不得。他默默上前,将花小乙拖到一边,让他靠着一根稍小的桃木桩半坐着。
“下一个。”摆渡人的竹篙,指向剩下的人。
气氛更加压抑。亲眼见到花小乙的惨状,没人愿意步其后尘。可船就在那里,黑水横亘,退路已绝。
“要不……咱们凑一盏?”李三滑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每人……出点不太要紧的‘念’?”
“不太要紧的,怕是点不亮那灯。”吴常摇头,目光闪烁,“而且,谁知道什么算‘要紧’,什么算‘不要紧’?人心里的秤,跟那‘渡魂灯’的秤,怕是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桃木桩的那嵩,忽然动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走向最近、也是最粗大、焦黑痕迹最重的那根桃木桩。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粗糙、布满刻痕的木身上。
触手冰凉刺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尽岁月、沉重痛苦、以及某种微弱但顽固的“不甘”的复杂感觉,顺着掌心涌入他的身体。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松开。
“陈伯……”他低声呢喃,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清江浦的点点滴滴,回忆着父亲偶尔提起的关于运河和陈渡的只言片语,回忆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见闻,尤其是陈渡最后那无声的口型,和那双浑浊却燃着火的眼睛。
运河……桃木……找“根”……
根……是源头?是支撑?是……传承?
忽然,他感到自己按着的桃木桩深处,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不,不是震动,更像是一种共鸣,对他脑海中关于陈渡、关于“渡亡”、关于那条运河的回忆,产生的某种微弱的呼应!
同时,他怀里的那张黄掌柜给的“血契纸人”,猛地滚烫起来,烫得他胸口生疼!
“唔!”那嵩闷哼一声,却死死抵住桃木桩,没有松手。他感觉到,自己关于陈渡的记忆,关于“渡”的模糊理解,甚至对父亲、对清江浦的某种愧疚与牵挂,正被那血契纸人的热力和桃木桩微弱的共鸣共同牵引着,变得异常清晰、活跃!
就在这时,摆渡人手中的乌黑竹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向了那嵩的方向。斗笠下,那砂纸般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嗯?这股‘念’……有意思。旧的‘债’,新的‘芽’……还有……黄瘸子的‘账’?”
他竹篙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空笼罩住那嵩。
那嵩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些泛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记忆碎片——关于陈渡沉默的背影、关于清江浦老宅的油灯、关于“渡亡”仪式的庄重与悲悯、关于父亲临终前对运河的叹息——这些画面和情感,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凝聚,化作一点比花小乙那暗淡光点要明亮、清澈许多,但光芒更加内敛、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淡黄色光点,从他眉心飘了出来。
这光点没有飞向“渡魂灯”,而是先在原地盘旋了一周,似乎“眷恋”地看了一眼那嵩和那根巨大的桃木桩,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缓缓飘向船头的灯笼。
淡黄色光点没入灯罩。
“嗤……”
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入滚油。灯笼里那原本浑浊暗红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颜色竟变得清澈了一些,火光也明亮、稳定了一分!虽然整体依旧暗淡,但比起之前,显然“质量”好了不少。
“不错的‘灯芯’。”摆渡人评价道,“清苦,但有根性,还连着‘旧账’……算一个人,再加……半盏灯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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