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正月初三。
新年本该有的喜庆,被晋阳的血色彻底冲淡。洛阳城内,家家户户门前不见桃符新换,反倒多悬白幡。宫城内外,素幡如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英魂在无声呐喊。
紫宸殿偏殿,烛火彻夜未熄。
这里已被临时改为“新政总筹司”的议事之所。巨大的北疆舆图旁,又新挂上了几幅巨大的图表:一幅是大秦各州郡人口田亩统计;一幅是国库历年收支对比;还有一幅最显眼——以洛阳为中心,辐射向太原、长安、邺城、襄阳、建康等要地的驿道网络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计划新建或拓宽的路线。
太子苻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在图表与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间来回移动。他已连续七日宿在此处,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案头左侧是各地报来的灾情、民变、粮价波动;右侧是各部对新政草案的反馈,或支持,或质疑,或阳奉阴违;中间则是他正在草拟的《劝课农桑令》实施细则。
“殿下,该用药了。”内侍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苻宏有旧疾,劳累过度便会引发咳喘,太医令再三叮嘱需按时服药。
苻宏摆摆手,示意放下。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来自河东道的急报上:太原府重建遇阻,当地豪族以“春耕在即,人力不足”为由,抵制征调民夫修缮城墙、转运粮草。刺史多次交涉无果,反被当地耆老联名上书弹劾“苛政扰民”。
“杨主事。”苻宏唤来专门负责北疆事务的属官,“太原王家,在朝中可有人?”
属官略一思索:“回殿下,王氏虽非顶尖门阀,但其族中有一子名王睿,现任御史台监察御史。其姻亲张氏,与弘农杨氏有旧。另,王氏在河东广有田产,仅太原周边便有良田千顷,佃户数百。”
苻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是地方豪族,又是朝中有人,又是兼并土地……这些痼疾,父皇看得透彻,如今果然成了新政第一块绊脚石。
“拟令。”他提起笔,“以太子教令,擢升河东道巡察御史裴嶷为‘北疆宣抚使’,赐节钺,即日赴太原。一,核查太原王氏田产户籍,凡有隐漏,按律处置;二,督办城墙修缮、粮草转运事宜,敢有阻挠者,无论身份,裴嶷可先斩后奏;三,传谕河东各州县:今春凡参与官修工程之民夫,每日除口粮外,另计工钱,可抵今岁部分赋税。”
属官记录的手微微一顿:“殿下,这工钱抵税……户部那边恐怕……”
“照拟。”苻宏斩钉截铁,“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告诉裴嶷,此去不是让他和光同尘的,是要他给新政立威、开路。”
命令迅速拟就,加盖东宫印信,由专使连夜送出。
处理完此事,苻宏又拿起一份关于“新军制”草案的争论摘要。草案核心是“裁撤冗兵,精练强军,设立常备武库,推行募兵与府兵结合”,这触动了大量旧有将门的利益。反对者以“动摇国本、寒将士之心”为由,在兵部、甚至朝会上屡屡发难。
“毛当老将军那边有何反应?”苻宏问。
“老将军私下表示支持,但公开场合尚未表态。不过……”属官压低声音,“老将军昨日去了趟天工阁,看了新制的‘神臂弩’试射,回来后便召见了几个子侄辈的将领,似乎有所吩咐。”
苻宏心中了然。毛当是军中宿将,威望极高,他的态度至关重要。老将军选择先观望,再以实际军械革新来说服部下,这是老成持重之举。
“备车。”苻宏忽然起身,“去天工阁。”
夜色深沉,天工阁内却火光通明。
自从晋阳之战,“掌心雷”与“铁火鹞”证明了火器的价值,尽管不完美,天工阁的地位与保密等级再次提升。如今这里不仅外围有羽林卫昼夜巡逻,内部更是划分为数个独立区域,互不统属,互不知情。
王胡子半躺在特制的软榻上,被抬到了“甲字区”的核心工坊。他的双腿自膝下已截去,右眼蒙着厚厚的纱布,仅存的左眼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前方试验场。
试验场上,三架经过重新设计的“铁火鹞二型”正进行最后调试。与晋阳使用的初代相比,二型的炮臂更粗壮,采用了铁木复合结构;转轴换成了青铜轴承,转动更灵活;最重要的是,增加了一套简易的标尺和绞盘系统,使得调整射角和装药量有了初步的量化标准。
“装药,丙字三号配比。”王胡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标,百五十步外草人阵。”
工匠们迅速操作。绞盘转动,炮臂被拉至预定角度,一名匠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特制的薄铁皮罐装入炮兜——罐体呈流线型,表面有加强筋,内填改进后的猛火油和颗粒化火药。
“放!”
炮臂猛然弹起!铁罐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行速度明显快于初代。在即将落地前的刹那,罐体预设的延时引信引爆了内部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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