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爪子一点点合拢,缩回手掌形状。但鳞片没有褪去,反而更密了,一直延伸到肘部内侧。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只要情绪再波动一点,或者火种再次暴动,它还会弹出来。
我抬起左眼——金色竖瞳还未消退,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高温辐射的光晕。我看向伊蕾娜。
她还站在原地,距离我没超过五步。月光此时穿透云层,照在她脸上。她的发丝有些乱,裙摆沾了泥,但站姿依旧挺直,像一尊不会动摇的雕像。
可她手里那把匕首……掉了。
刀柄朝上,插在腐叶之间。月光照在上面,映出刀脊处一行极细的铭文。那字迹很旧,像是多年摩挲留下的痕迹,却不模糊。
“莉莎”。
我的呼吸顿住了。
不是读出来的,是认出来的。这个字,这个笔画的走向,这种镌刻的深浅——我在冰棺女子的手镯上看见过。就在昨夜,我触碰棺面时,记忆闪回里那个女人低头抚摸婴儿的画面中,她腕间的银镯上,就刻着这两个字。
同一个名字。
同一个字体。
甚至,同一种磨损的痕迹。
我盯着那把匕首,像是被钉在地上。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她在密室放血时的平静,她说“我也不是完全奉命行事”时的那一瞬迟疑,她指挥狼群时那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还有现在,她为什么会让匕首掉落?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动摇?还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捡起来?
她看见我认出了那个名字。
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平静。
风忽然吹过。
卷起几片枯叶,在空地上打着旋。其中一片擦过匕首刀身,发出轻微的刮擦声。那声音很小,但在这一刻却格外清晰。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你是谁?”
她没回答。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角一丝极淡的红痕,像是哭过,又像是血丝。她的日轮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往前踏了一步。
左腿拖着走,膝盖摩擦发出咯吱声。每一步都让伤口撕裂,但我必须靠近。我必须看清那把匕首,必须确认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存在,而不是我濒死时的幻觉。
第二步。
第三步。
我走到匕首前,蹲下身。动作牵动全身伤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我伸出左手,想去捡。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刀柄的瞬间——
她开口了。
“别碰。”
两个字,轻得像落叶。
我没停。
手指落下,握住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入掌心。我没有立刻拿起,而是用拇指慢慢摩挲那行铭文。凹陷的刻痕清晰可辨,每一个转折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真的是“莉莎”。
我抬头看她。
“这个名字。”我说,“你认识她。”
她依旧不答。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也不是猎手看着猎物将死的从容。她的眼底有一丝波动,像是湖面被风吹皱,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她终于抬起一只手,不是去夺匕首,也不是攻击我,而是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就在心脏的位置。
那里,隔着白金长裙的布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我和她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满身鳞片、重伤未愈的半龙,一个手持断链、身份成谜的公主。我们之间隔着五步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过去的所有试探、博弈、利用,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因为我们都知道,有些事不能再骗下去了。
狼群为什么会退?
不是因为头狼死了——它们明明可以继续围攻,直到我倒下。
不是因为我展现出的力量——它们之前根本不惧怕龙息。
它们退,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
就像我体内火种会对某些东西产生共鸣,这些狼……也对某种存在有着本能的服从或恐惧。而那个存在,很可能就和这把匕首、这个名字有关。
我慢慢松开匕首,任它插在原地。
我没有站起来,而是靠着一棵树坐下。右臂的鳞片还在缓慢蔓延,已经到了腋下。我用左手死死掐住腕部,试图减缓龙化的速度。骨戒烫得厉害,几乎要把皮肉烙穿。
“你到底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这次她张了嘴。
但我没听到答案。
她的嘴唇刚动,远处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风穿过岩缝,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唤同伴。那声音很远,却让我脊背一凉。
伊蕾娜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她的神情骤然紧绷,右手下意识摸向裙摆暗袋——那里原本藏着另一把匕首,但现在空了。
她没找到。
她重新看向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没有动。
我知道她不会再下令攻击。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我们都明白,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我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匕首。
“莉莎”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像一句未说完的话,卡在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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