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挣扎着想站起来，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左手按在碎石地上，指节发白。她肩头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得吓人，如同一张白纸。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知道她在说：“走。”
我摇头。
动不了。龙尾还在抽搐，鳞片继续增生，火种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变，意识像被撕开，一半还攥着理性，另一半已经滑向原始的咆哮。如果现在强行移动，可能下一秒就会失控，把艾拉也撕成碎片，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高岩上的大主教再次开口，声音更冷：
“所有协助者，同罪论处。即刻清剿，不留活口。”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我下的战书。他想要将我彻底消灭，以维护教会的权威。
艾拉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起。她咬破舌尖，逼出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双手迅速结印，血纹浮现，如同神秘的符文，准备发动血咒。但她刚抬手，我就看见她手臂颤抖，魔力凝聚不到三成便溃散。她太虚弱了，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再强撑只会反噬自身，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别……”我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变形，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不理我，反而更用力地掐住咒印，指尖渗血。血纹刚成型，突然扭曲断裂，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向前扑倒。
我伸手想去扶，可龙爪刚动，就听见“咔”的一声——骨戒裂了条细缝。
热量顺着戒指窜上手指，火种轰然暴涨。
右眼剧痛，金光炸开，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我看见艾拉趴在地上，身后站着另一个“我”，全身覆盖龙鳞，双翼展开，如同巨大的遮天蔽日的云朵，口中喷出燃烧的火种碎片，将她彻底吞没。幻象一闪而逝，但我心跳停滞了一瞬。
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我用还能控制的左手撑地，强迫自己站起。双腿打颤，龙化的右腿几乎支撑不住体重。我一步步走向艾拉，每走一步，鳞片就多蔓延一分，后背传来骨骼错位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切割我的身体。走到她身边时，我已经无法弯腰，只能单膝跪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拖。
大主教在高岩上注视着这一幕，没有下令进攻，也没有撤退。他在等，等我彻底失控，等我成为一头真正的怪物，好名正言顺地将我诛杀，以显示教会的威严。
艾拉靠在我背后，呼吸微弱。她抬起手，沾血的手指抓着我的骨戒，用力一扯。
戒指脱落。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戒指朝高岩掷去。
“看清楚！”她嘶喊，声音破碎却清晰，“这是葛温的戒指！”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银光一闪。大主教抬手，权杖前端释放出一道吸力，将戒指稳稳接住。他低头查看，指尖抚过戒面，随即停顿。
他缓缓翻转戒指，目光落在内侧。
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劳伦斯·葛温赠予。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怀疑，不是犹豫，而是震惊，是动摇，是信仰根基被撼动的一瞬失神。他握着权杖的手收紧，指节发白，兜帽下的脸隐在阴影中，但那股威压明显迟滞了一瞬。
下面的骑士们也察觉到了异常。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松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抬头望向高岩，等待下一步命令。可大主教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样站着，盯着手中的戒指，仿佛第一次看清了某个被掩盖多年的真相，一个可能会颠覆教会认知的真相。
时间仿佛凝固。
风卷着灰烬掠过废墟，营地里只剩下断木燃烧的噼啪声。我的龙尾垂在地上，微微抽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右臂的龙化已经完成，皮肤完全被灰白鳞片覆盖，指尖弯曲如钩。背部的骨刺突出，随时可能展开双翼。火种仍在胸口跳动，但节奏缓了下来，似乎也在等待——等待外界的反应，等待下一个引爆点。
艾拉靠在我背上，气息越来越弱。她的血顺着我的长袍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如同盛开的血色花朵。她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抠了下我的衣角，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仿佛我是她最后的依靠。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快撑不住了。血咒反噬、旧伤崩裂、体力透支，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可我也动不了。一旦起飞，火种可能彻底失控；一旦逃跑，教会会追杀到底。我们已经被钉死在这片废墟中央，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端象征”，无处可逃。
大主教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权杖指向我，声音不再洪亮，而是低沉、缓慢，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你……是谁？”
不是“你是何物”，也不是“孽畜受死”，而是“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刀，割开了之前那层非黑即白的审判逻辑。他在质疑，他在重新评估。一枚刻着劳伦斯名字的骨戒，动摇了他对“敌人”的定义，让他开始思考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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