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猛然转身,面向他:“闭嘴!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他不是什么胚胎体!他是希斯!是他自己活下来的!是他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劳伦斯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所以你就相信这些?”他问,“相信一个被改造成半人半龙的怪物,还能保有人性?你知道血咒是怎么失效的吗?因为它对抗的是魔力,而他已经不再是‘人’了。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吞噬魔法。你用血祭术救他一次、两次、十次,到最后,只会被他自己反噬而死。”
艾拉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
“我不在乎。”她说,“就算他变成龙,我也认得他。我认得他的动作,认得他的习惯,认得他每次痛苦时攥紧拳头的样子。我不需要什么基因证明,我只需要知道——他还记得我是谁。”
她转头看向我。
“你还记得吗?”她问。
我没回答。
我的视线落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里面那个我已经开始移动。它低下头,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镜面。我也下意识抬手,指尖对准同一位置。两者之间隔着空气,却像是在完成某种呼应。
“看看你未来的样子吧,哥哥。”劳伦斯低声说。
所有镜子同时切换画面。
这一次,不再是分阶段展示,而是连续播放——我跪倒在地,骨骼错位重组,皮肤撕裂,鳞片疯长,双翼破衣而出,头颅变形,最终仰天长啸。接着镜头拉远,我站在废墟中央,周围是燃烧的城市,尸体遍布街头,远处有人类逃亡的身影。我的金焰追上去,一口吞没一支队伍。然后是另一支。再然后,整个画面陷入火海。
最后一幕:我独自立于焦土之上,双翼收拢,口中仍有余烬飘出。天空灰暗,风卷残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我沉重的呼吸。
镜子熄灭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
这次是另一条时间线——我在矿道中奔跑,身后追兵不断。我回头喷出金焰,击溃敌人。但跑着跑着,动作开始变形,脚步越来越沉重,最后四肢着地,完全以龙的姿态前行。途中遇到一群孩子,我想停下,可身体不受控制,直接冲过去,踩碎一人肩膀。我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再换——我站在一座神庙前与大主教对峙。他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下一秒,我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鲜血喷洒在圣坛上。我低头舔舐伤口,眼神空洞。
再换——我站在高塔边缘,艾拉在我面前,伸手想拉我。我说了句话,嘴唇蠕动,听不见内容。她流泪了,摇头后退。我抬起爪子,似乎想触碰她脸,可中途转向,一掌拍碎栏杆。她跌坐在地,我跃下高塔,双翼展开,飞入云层。
画面停止。
所有镜子静静矗立,映照着同一个结论:无论哪条路径,结局都是彻底龙化。没有人能阻止,包括我自己。
火种的位置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回来了——寒意从心脏倒灌进脊椎,每一节骨头都在颤抖。骨戒烫得像烧红的铁环,死死箍住小指。我抬起手,想摘下它,却发现手指已经部分僵硬,关节活动受限。
“你逃不掉。”劳伦斯说,“你越挣扎,火种侵蚀越快。你每一次使用龙语,每一次释放金焰,每一次压制反噬,都在加速这个过程。你以为你在掌控力量?其实你只是在配合程序运行。”
我咬牙。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顶撞内脏。我弯了下腰,尾巴无意识摆动,扫过地面碎石。艾拉立刻靠近,扶住我的肘部。
“别听他的。”她说,“你现在还好好的。你还站在这里。你还能思考。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就没那么容易被吞掉。”
我看着她。
她左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没擦,也没包扎,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仍按在毒瓶上。
“你说得对。”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她刚要开口。
我甩开了她的手。
动作太快,她没防备,踉跄退了半步。我转过身,背对她,面对那一圈黑曜石镜。所有的影像都在动,重复播放那些未来的我,那些失控的我,那些杀戮的我。
“你说得不对。”我低声说。
然后,我蹲了下来。
双膝触地,尾巴垂落,右手撑住地面。火种的寒意已经蔓延到肩胛,骨戒几乎失去知觉。我能感觉到鳞片在脸上继续增生,眼角的皮肤绷得发紧。左眼的金光不再退散,而是稳定燃烧。
我开始呼吸。
深吸,停顿,再缓缓吐出。每一次呼气,胸腔都像被挤压。第三次时,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音节——不是人类语言,也不是龙语完整句式,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震动。
镜子轻微晃动。
第四次呼吸,音节加重。
第五次,我的背部肌肉绷紧,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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