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在落。
一层薄薄的白,盖在肩头、发梢、伊蕾娜的脸颊上。我没有动,也不敢大口呼吸。火种的位置不再跳动如擂鼓,也不再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像要化成灰。它只是温着,贴着心口,像一块被捂热的石头,稳稳地躺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
手指一根根蜷起来,又慢慢松开。掌心有伤,是刚才攥着发饰时划破的,血已经干了,结出硬壳。我低头看,皮肤还是灰白色的,指节处浮着细小的鳞片,泛着冷光。它们没有继续蔓延,也没退去,就停在那里,像是长进了肉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试着动了动右眼。
金色的竖瞳还在,但视野里的红光淡了。不再是那种熔岩翻滚的灼目感,而是像黄昏未尽时天边残存的一点余晖。左眼的疤痕裂开着,血顺着颧骨往下流了一道,已经凝住。我没去擦。疼是真实的,血也是真实的,这说明我还在这里,没被火种吞掉,也没变成深渊里那些空洞的龙骸。
脊背一点一点挺直。
双膝仍跪在地上,泥土湿冷,渗进膝盖。我用左手撑着地面,缓缓把上半身抬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寸,骨头缝里都传来滞涩的响声,像是生锈的门轴被人硬生生推开。但我能控制。不是抽搐,不是挣扎,是我自己在动。
我松开了抱紧伊蕾娜的手。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我臂弯里,头微微歪着,睫毛上沾着灰。我把她轻轻放平,让她躺好。她的脸还是冷的,嘴唇发青,胸口没有起伏。我知道她不会再醒来,至少现在不会。可我还是把她摆正了,把她的手交叠放在腹部,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白,边缘有些发暗,像是旧铁。我曲了曲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指尖碰到衣襟,布料摩擦鳞片,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不是梦。我不是在深渊里飘着,也不是被火种推着往前走。我现在坐在这里,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也清楚地知道——我还活着。
火种安分地待在胸口,不再躁动。它甚至不像从前那样带来持续的痛。那是一种新的感觉,说不上舒服,但也不再折磨人。就像背上扛着一块石头,你知道它重,但它不会突然砸下来把你压死。你能走,也能站,只要你不跑,不跳,不拼命。这种稳定感让我安心,却又带着一丝陌生。我曾以为火种会永远燃烧,永远折磨着我,可现在它却变得如此温顺,仿佛一个沉睡的孩子。
我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衣服已经被血和灰弄脏,内衬裂开一道口子。我从里面掏出一块东西——赤红色的晶片,棱角分明,边缘有些碎裂。是永燃之火的碎片。伊蕾娜留下的。她最后递给我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沉。我没问她为什么,也没问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那时我不信她,觉得她又是葛温的棋子,又是来监视我的。可她还是把碎片给了我,哪怕我知道那是陷阱,她也坚持让我接住。
我把它放在左掌心。
右手探进去,解开内衬最深处的一个暗袋。那里藏着另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发饰,底座有些磨损,上面缠着几根火红的短发,用黑线紧紧绑着。是艾拉给我的。她说过:“戴着,别丢。”我一直没戴,只藏在身上。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就像很多人临别前塞给你一件小玩意儿,图个念想。可她不是。她一直等着这一刻,等我快掉进深渊的时候,她用自己的魂,把我拉回来。
我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掌心。
一个冷,一个还有点温。碎片像是从火里刚抠出来的,触手发烫;发饰却像是贴过人的皮肤,带着一丝残留的暖意。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它们,时间仿佛凝固,风也悄然停息,灰烬轻轻落在手背上,我却没有丝毫察觉。
喉头忽然一紧。
不是痛,也不是喘不上气。就是一股东西猛地冲上来,堵在嗓子眼,压得我下巴发酸,眼睛胀得厉害。我眨了一下,一滴水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颧骨上的血痕往下流,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我张了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你们都要为我牺牲……”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质问,也不是控诉。就是一句实实在在的问。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指望有人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艾拉要炸成星点钻进我胸口?为什么伊蕾娜要把记忆刻进火种,宁愿自己沉睡?她们明明可以不管我,可以躲开这场烂事。我是被葛温救回来的工具,是禁忌实验的疯子,是迟早会失控的怪物。她们不该为我这样。
可她们做了。
我合上手掌,把两样东西紧紧攥住。
指节发痛,碎片的棱角硌进皮肉,发饰的金属边也扎得生疼。但我没松手。疼让我清醒。我不该坐在这个地方哭。艾拉拼了命让我活下来,不是为了看我抱着尸体流泪。伊蕾娜把碎片交给我,也不是为了听我问一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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