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血迹顺着裤管蜿蜒而下,最终在主殿光洁的石砖上洇开,宛如一朵妖冶的花。 我扶着门框站直身子,背后伤口还在渗,新长出的鳞片边缘割着肌肉,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铁片在肋间刮动。议事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穿祭司袍的、披铠甲的、戴学者面具的,全都安静地看着我。没人说话,也没人起身,只有烛火在铜盏里轻轻跳动,映得墙上的影子微微晃。
我迈步往里走。
鞋底沾了血,踩在地上留下断续的印子。他们让开一条路,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是落在脸上,而是钉在背上——盯着那道裂开的皮肉,盯着正在缓慢扩张的灰白鳞甲。我不是来赴会的,我是被叫来的。他们要一个答案,而我知道,这个答案不会让他们满意。
长桌尽头的位置空着。
那是给我留的。上首高阶王座上,葛温坐在那里,金发垂落肩头,瞳孔如熔金般静止不动。他没穿战甲,只披了件镶金边的白袍,看起来像个主持仪式的祭司,而不是统御千年的神王。他手里托着个东西,约莫半臂长,呈弧形,表面泛着骨质的冷光。那是龙骨模型,雕刻得极为精细,连骨腔内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你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大厅的呼吸声。
我没应声,走到长桌中央才停下。距离模型还有三步远,我能看清它表面那道斜向的裂痕,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被巨刃劈过。这道裂痕我认得。三千年前,北境冰原上,一头白龙被斩首,颅骨悬挂在神庙地窖示众百年,任风吹雨打,直到骨面发黑。那具骸骨上的裂痕,和眼前这一模一样。
我抬起右手,小指上的骨戒蹭过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就是这点痛,让我还能分清自己是谁。我往前一步,伸手触向模型裂缝。
指尖刚碰到骨面,一股波动就顺着神经窜上来。
不是能量外溢,也不是魔法共鸣,是符文——刻在骨腔内壁的符文阵列。两层,嵌套结构。“魂引”在内,“力汲”在外。前者用于引导地脉乱流归位,后者则专门抽取残余能量。一道就够了,两道多余。除非目的根本不是镇压,而是收割。
我收回手,冷笑一声。
“你说这是先祖龙骨?”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可我认得这道裂痕——三千年前被你们斩首示众的北境白龙,它的颅骨就陈列在神庙地窖。”
大厅里没人动。
烛火依旧跳动,但空气像是凝住了。几个年长祭司 exchanged glance,嘴唇微张,却又闭上。他们不敢接话。这不是质疑一件器物的真伪,是在掀开神族亲手写下的历史遮羞布。
葛温坐在高座上,神色未变。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
“那已是叛族之龙。”他说,“它的血统早已污浊,不配享有先祖尊荣。如今地脉崩解在即,唯有纯净龙骨可作锚点,稳定核心节点。你是现存唯一半龙之体,血脉未断,形态未毁,理应承担此责。”
“承担?”我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你是要我把自己拆了,一块块塞进地缝里?”
“牺牲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他语气平稳,仿佛在讲述某种自然规律,“你曾为神域战斗,也曾守护火种秩序。现在,不过是将这份责任延续下去。若非你体内尚存龙性,我们也不会提出此议。”
我盯着他。
他也在看我,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这种表情我太熟悉了——每当他准备抹杀某个威胁时,总会先戴上这张面具。他说的是“我们”,可大厅里其他人没有一个开口附和。他们只是坐着,低头,沉默。他们不是来议事的,是来见证的。见证一场名为“共议”的处决。
我又往前一步,离模型更近。
大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每个人的咽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领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葛温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算计和野心,却如同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将我吞噬。
我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那些坐在长桌两侧的人。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恐惧,有的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其中,一个年轻的祭司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似乎在担心这场争斗会波及到自己。而那个军装将领,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葛温,显然是在等待他的指令。
“你还在犹豫什么?”葛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是一次拯救神域的机会,也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刻。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生灵涂炭,看着我们辛苦建立的秩序毁于一旦吗?”他的言辞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为了神域的未来着想,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使用的手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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