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推开实验室那扇沉重的门，毅然决然地没回头。月光洒下，落在石阶上原本鲜红的血迹此刻已干涸，化作一片暗褐色的印子，宛如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背后那道狰狞的裂口依旧在渗血，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新生的鳞片上，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砂纸在骨头上来回磨蹭，带来钻心的刺痛。然而，此刻的我没有丝毫退缩的余地，我不能停下。
伊蕾娜说的密道在旧祭祀坑下面。我沿着神域边缘的断墙走，绕过坍塌的钟楼废墟，脚踩进一堆碎瓦砾里。那些符文残迹还在地上闪着微弱的光，像是被谁匆忙抹过又没擦干净。我蹲下，手指蹭了蹭地面，灰白色的粉末沾在指尖，带点铁锈味。这是封印术的残留，不是自然风化的结果。
坑口藏在一片倒塌的祭坛底下。三块巨石斜插着形成三角空隙，缝隙里长出黑色苔藓，摸上去滑腻得像死人皮肤。我抽出腰间的短刃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底下露出向下的阶梯。台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墙壁刻满断裂的符文链。空气里有种陈年的腐臭，混着地下潮气，吸一口喉咙就发紧。
我打开手电筒。光束切进黑暗，照出前方五米内的轮廓。台阶往下延伸，拐了个弯就看不见尽头。我迈步下去，右腿刚落地，膝盖突然一软——昨夜扭伤的地方开始发麻。我扶了下墙，继续走。
阶梯足有百级。越往下，空气越冷。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能看到符文的颜色变了。从浅金转成深红，再往下行，几乎成了黑紫色。这些不是装饰，是禁制。有人把整条通道做成一道锁，一层层加固，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也防止外面的人进去。
转过最后一个弯，台阶消失，地面变得平坦。我停住脚。前方是个巨大洞窟，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全是嵌入岩层的龙骨。肋骨、脊椎、头颅，层层叠叠地插在石壁里，像被人硬生生钉进去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骨粉，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
我往前走。脚下踩到的不是泥土，是堆积如山的骸骨碎片。有些完整些的还能看出形状，翅膀骨、爪趾、破碎的颅腔。我踢开一块盖在上面的碎骨，底下压着半截龙尾，末端还连着几片银白色鳞甲。我的鳞甲也是这个颜色。北境白龙……我的先祖？
手电筒扫过去，光束停在中央区域。那里隆起一座骨堆，比周围高出两倍，形状规整得不像自然堆积。像是被谁刻意码放过的。我走近几步，发现骨堆表面覆盖着某种暗色金属板，板上有凹槽，填满了发黑的树脂状物质。那是封印材料，用来隔绝能量外泄的。
我伸手去碰那块金属板。指尖刚触到表面，骨戒突然剧烈震颤，像要从指节上跳起来。我猛地缩手，后退半步。光束随之晃动，照向骨堆另一侧——
一只骨爪按了下来。
“啪”一声，手电筒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我立刻蹲身翻滚，左肩撞上一堆碎骨，发出哗啦声响。紧接着，耳边破风声掠过，一柄由整根龙骨打磨成的长矛擦着我右臂刺进地面，尖端插入岩石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屏住呼吸，靠在潮湿的岩壁上。左眼开始发热，视野慢慢泛起橙黄。龙类竖瞳在黑暗中睁开，能看清模糊轮廓。守卫站在骨堆前，身高接近三米，全身披着泛着幽光的铠甲，材质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化石化的骨质。头盔是完整的龙首形状，眼窝处空无一物，却让我感觉它正盯着我。
它拔出骨矛，动作缓慢但稳定。矛尖拖在地上，刮出长长的划痕。我右手摸向骨戒，准备结印。但它没给我时间。
第二击来得更快。骨矛横扫，带起一阵劲风。我侧身避让，右臂还是被边缘扫中，皮肉撕裂，血立刻涌出来。我咬牙，左手撑地往后挪，背部抵住岩壁。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是死角。
我抬手结印，掌心凝聚出一团绿火。魔女血祭术。艾拉教过我这招，虽然她从没说过原理。绿火离掌喷出，直扑守卫面门。火焰接触到铠甲的瞬间，像是被吸进去一样，没有爆炸，没有燃烧痕迹，整团火就这么消失了。守卫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窝对准我所在的位置。我能感觉到那种注视，不是视觉，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像是被猎食者锁定。
“窃骨者，死。”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低沉得像地底震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没回应。右手再次扣住骨戒，准备下一波攻击。但我知道，刚才那记绿火无效，再来十次也没用。它的铠甲能吸收魔法。这种防御机制不该出现在远古守卫身上，它们通常是纯粹的力量型存在。这件铠甲有问题，不是原生的，是后来加装的。
守卫举起了骨矛。这一次，矛尖对准了我的胸口。它开始前进，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距离缩短到十米、八米、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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