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着破碎的战场。沈心烛立在漫天飞尘中,素白的裙摆在猎猎风中翻卷,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云。她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当那三道影盟杀手的刀锋划破空气时,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动作。
不是迎向刀锋,而是朝着李豫的方向,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向前一纵。不是挡在身前,而是猛地贴上李豫的脊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后背彻底暴露在杀机四伏的虚空里。
“嗤——”
一声轻响,比刀锋割裂丝绸更沉闷,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那道潜藏在阴影里的黑暗劲气,裹挟着腐臭的死气,如毒蛇般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后心。血珠顺着劲气的轨迹喷涌而出,在她素白的裙衫上绽开一朵妖冶的红梅。
“心烛!”李豫脊背一僵,那温热的黏腻感瞬间浸透衣衫,混杂着她独有的清冷香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猛地转身,恰好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她的脸颊褪尽血色,唯有唇边不断涌出的血沫,将他的衣襟染得滚烫。
“队……长……”沈心烛的瞳孔已经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李豫脸上。她想抬手,指尖颤巍巍地抬起,离他紧蹙的眉头只有寸许,却骤然垂落,“别……别管我……杀……杀了他们……”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时,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像被狂风掐灭的烛火。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兵刃交击声、风声、喘息声,全都消失了。只有沈心烛身体坠地的轻响,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碎了所有人的心脏。
“啊——!!!”
李豫的咆哮陡然炸响,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悲鸣。极致的悲痛撕开了理智的堤坝,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狂涌而出,比烈日更炽烈,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墨发倒竖如怒狮,赤红双瞳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影——盟——!!!”
中间的杀手想趁机补刀,刚迈出半步,就被一股狂暴的金芒拍中。“嘭!”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金光中化作血雾,连骨渣都没剩下。
“想走?!”赵虎猛地将开山刀顿在地上,震起三尺尘土。他双目赤红如血,沈心烛的死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肺腑。“心烛!老子替你报仇!”他狂吼着扑向最近的黑影,刀锋裹挟着雷霆之怒,劈向对方的脖颈。
“留下命来!”陈默周身亮起幽蓝符文,如星子坠入蛛网,瞬间织成巨大的能量囚笼,将另一个黑影困在其中。他平日冷静的眼眸此刻覆着寒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林薇抱着法杖蜷缩在地,泪水砸在法杖的宝石上,折射出破碎的光。她曾无数次在沈心烛的治疗术下醒来,可此刻,她凝聚的治愈光芒只能徒劳地在空气中消散。“心烛姐……你说过要教我叠桃花笺的……你怎么能食言……”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
战斗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李豫如地狱归来的修罗,金色拳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破碎。那个试图遁入阴影的杀手被他追上,一拳轰在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对方的身体像玻璃般炸开,血肉溅满了李豫的衣襟。
赵虎的开山刀将最后一个黑影劈成两半,却仍不解气,反复劈砍着地上的残骸,直到肉泥与尘土混为一体。
三个杀手,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可胜利的死寂比战场的血腥更令人窒息。
李豫跪在地上,将沈心烛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残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指尖颤抖着,想擦去她唇边的血沫,却越擦越花,那刺目的红像烙印,刻进了他的眼底。
“心烛……醒醒……”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你不是说……等任务结束……要去看江南的桃花吗?我陪你去……我们现在就去……你看看我啊……”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苍白的脸颊冷得像玉石。
“为什么要这么傻……”李豫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砸在她冰冷的脸上,“我让你有事立刻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他语无伦次,像个迷路的孩子,绝望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赵虎拄着开山刀,胸口剧烈起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此刻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巨石上,石屑纷飞中,指骨咯咯作响:“操!影盟!老子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陈默站在阴影里,脸色比沈心烛还要苍白。他和心烛从小一起长大,她总笑他是“数据机器”,却会在他受伤时偷偷往他背包里塞伤药。此刻,所有的数据流都无法计算他心中的钝痛,只有冰冷的杀意,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林薇的哭声越来越大,像被遗弃的幼兽。她死死抓着沈心烛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风卷起地上的血污,带着浓重的腥味。悲伤像潮水,将整个战场彻底淹没。残阳西沉,最后一缕光落在沈心烛苍白的脸上,像为她盖上了一层冰冷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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