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迟来的正义并没有让岳飞感到丝毫安慰。
平反又如何？骸骨早已成灰，壮志已然成空。
‘宋孝宗发动隆兴北伐，然因将帅不和，朝中主和派掣肘，符离大败。又签订隆兴和议，改君臣为叔侄，岁币略减....’
岳飞：“......”
这算什么？
君臣变叔侄？可笑！
这宋孝宗倒是一直想翻盘，私下练兵，攒钱粮，但无奈军力不足，朝中主和派势力根深蒂固，处处设障，致使北伐大计屡屡受挫。
倒也算得上是南宋最想北伐的一位皇帝。
可惜啊....
他岳飞没能碰上宋孝宗这样心向北伐的君主。
将在外，不怕敌人强大，怕的是君主的猜忌和掣肘。
一旦君心动摇，万般谋划皆成空。
若他身后是孝宗，何来那催命的十二道金牌？
纵不能全面灭金，至少收复汴京，光复河洛，大有可望！
孝宗之后，光宗......岳飞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不孝不悌，受制于悍后，朝堂被外戚搅得乌烟瘴气，朝纲崩坏。
宁宗更是懦弱庸碌之主，权臣把持朝政，虽再次北伐，却因将领无能，又是一场大败，徒增岁币割地之辱。
至于理宗，联蒙灭金，看似雪靖康之耻，实则引狼入室。
从被金国压迫的屈辱中挣脱，转眼又陷入被蒙古肆意蹂躏的绝境。
其后度宗，更不足论。
至于那末路的几帝，四岁继位，临安陷落投降的恭帝....
九岁流亡，病逝荒岛的端宗，最后是七岁稚龄，被陆秀夫背负投海殉国，十万军民随之共沉崖山的末帝.....
南宋彻底覆亡。
.....
崖山之后，再无华夏。
山河破碎，非止于疆场之失，实亡于庙堂之上。
君不君，臣不臣，父子相疑，兄弟相忌....
国之将亡，非无忠良，实因奸佞当道，正气难伸。
每一个字都在凌迟着岳飞的心....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难挽回！
他就不应该接那十二道金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姜舒窈，眼底是一片悲凉。
“这上面所写...当真...都会发生？”
姜舒窈点了点头，“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是的。但是....”
“岳将军，岳将军！”一道急切洪亮，中气十足的呼喊，打断了姜舒窈的话。
岳飞蓦然转头。
只见两位身着宋制官家冕服和亲王常服的男子，正一前一后，朝他走来。
赵匡胤看到岳飞手中紧攥的资料，还有那双眼底赤红忍不住悲怆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沉。
所有预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朝着岳飞深深一揖，颤声道：“岳将军....朕对不住你！”
说完，他一把将身后的赵光义拽到身前，强按着他的头朝着岳飞同样一揖。
“混账东西，你那后代就没一个好的！”
他大宋朝堂上...朝堂上坐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就连路边的野狗，都比那些败家子知道护家！
赵光义被按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岳飞怔怔地看着眼前二人。
这...这是他大宋的哪位官家啊？
该......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岳将军。这位是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还有太宗皇帝，赵光义。”姜舒窈介绍道。
真是太祖！太宗！
岳飞几乎本能地就要屈膝跪拜，膝盖还未触地，就被赵匡胤一把托住。
“将军莫要行此大礼！”
岳飞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太祖爷，太宗爷！末将...末将愧对大宋，未能护佑江山社稷，致使山河沦丧，黎民涂炭...”
“胡说什么？你何罪之有？是大宋负你，是我赵家负你！”赵匡胤打断道。
岳飞一片赤胆忠心，为大宋征战半生，精忠报国，何曾有过半分私念？
他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含冤死了自己忠心守护的君主之手！
大宋有岳飞，是大宋的幸，却未能用之以终，是大宋的罪。
真正该跪在这里的，是那个...完颜构！
赵匡胤现在已经不想承认赵构是自家血脉了，干脆用了后世戏谑的蔑称还陈虎他。
他当初杯酒释兵权是迫于形势，是为了避免藩镇割据重演，为了防止唐末五代武夫乱国之祸再现。
可万万没想到，后世子孙竟能废物到这般地步！
到了山河破碎，国难当头的时节，那些蠢才还在猜忌武将，打压忠良，自毁长城！
连因地制宜，因时变法的道理都不懂？
不是废物是什么？
赵匡胤这一番劈头盖脸的痛斥，直接把岳飞说愣了。
完颜构...这名字.....
仔细一品，竟觉得有几分...贴切！
他岳飞一生忠君，可这份忠，不是盲目的愚忠！
在看到那血淋淋的未来后，他心中那点执念，早已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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