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震惊的看向海兰察——她虽然也无法无天,但是都是小打小闹,放火什么的主意,小燕子也是想不出来的。
宫外值守的宫人闻声大惊,纷纷涌入灵堂扑救。
可白幔层层叠叠、纸钱堆积遍地,火势早已燎原,根本无从压制。
熊熊烈火肆意吞噬着灵堂陈设,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炙热的火光染红了沉沉夜色。
海兰察低声提醒怔愣的紫薇和小燕子:“做戏做全套,母亲的棺木失火,你就这么呆看着?”
两人被热浪与浓烟呛得回神,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配合着放声痛哭。
紫薇踉跄着试图扑过去保护棺木,被海兰察拦住,泪水汹涌而出,哭声凄切悲恸,一半是演给旁人看的丧亲之痛,一半是真切的愧疚与心酸。她愧对丈夫的隐忍牺牲,更愧疚自己一意孤行,将全家拖入这般绝境。
小燕子也红了眼眶,一边拼命挥手想要扑火,一边哭喊不止,神色慌乱哀戚,将骤然遭逢意外、痛失至亲的模样演得很真。
灵堂之内哭声震天、人声嘈杂,宫人仆役慌乱奔走、泼水扑火,混乱的场面完美掩盖了这场人为纵火的刻意,无人察觉分毫异样。
海兰察立在烟火翻滚的侧处,抱着“焦急”的紫薇,指挥众人救火,眼底却一片沉静寒凉。
他目光沉沉锁住那具被烈火包裹的棺木,看着火势一点点吞噬棺身、焚毁内里的无名尸身,将所有容貌、身形、破绽尽数焚为焦灰。
他亲手掐灭了这场欺君大祸的所有痕迹,也亲手斩断了自己十年对帝王的赤诚忠心。
海兰察今天道心破碎了。
他知道,可能终有一日,他为皇上打死战,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也再难报皇上的知遇之恩了。
大火烧了近半个时辰,直到灵堂大半陈设尽数焚毁,棺木彻底碳化坍塌,内里尸身虽然被最先抢救回来,但露出的皮肤,特别是脸已经被烧到了,再也无从分辨。
待到火势彻底扑灭,满地狼藉焦黑,往日肃穆的灵堂化作一片废墟。
闻讯赶来的内务府总管看着眼前惨状,脸色发白,连连叹气,只当是天意弄人,贞妃娘娘逝去尚且不得安宁,连夜遭遇火厄。
守夜之人瑟瑟发抖,生怕因为这场火遭殃。
次日一早收到奏报的乾隆有些不可置信,果然十分生气:“这是怎么回事,守夜的人干什么吃的!”
他还是出宫看了灾后现场。
曦滢得了消息,到得早些,已经开始着手灾后重建了,紫薇和小燕子呆呆的跪坐在外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乾隆开口追责,紫薇这才说道:“皇阿玛,我娘走之前说她和您的缘分尽了,想来冥冥之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吧,她已经是方外之人,求您别再牵连旁人了。”
海兰察也说昨晚的火灾是夜风作祟。
要说没有疑惑,打小聪明到现在还没糊涂的乾隆还是有的,但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就连一向冷淡的曦滢,也对夏雨荷的“后事”倒霉唏嘘可怜不已。
怜取眼前人,这句话乾隆用在了曦滢身上,打消了追责的念头,下旨收拾这摊子:“既然贞妃说缘分尽了,那就不必葬在妃园寝了,着内务府另挑一处吉地安葬吧。”
“至于你们,这里都这样了,都回去吧。”
说完带着曦滢转身走了。
帝王的銮驾渐行渐远,周遭奉旨留守的宫人也尽数退去,方才喧闹狼藉的吉安所废墟,顷刻间归于死寂,只剩漫天未散的烟火焦味,沉沉笼罩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小燕子被福尔泰拉走了,吉安所的人也各有各的差事。
偌大的废墟之地上,最终只余下紫薇与海兰察二人。
一夜之间,惊天大祸消弭无形,其他所有人都只当是天意无常,唯有紫薇心知肚明,是她的莽撞、她的隐瞒,亲手打碎了海兰察坚守的底线与道心。
她静静立在满地残灰之间,望着身侧沉默伫立的男人,心头酸涩愧疚翻涌,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往日里温润明朗、眼底藏着热忱忠义的海兰察不见了,此刻的他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眉眼间是极致的疲惫与荒芜,无怒无嗔,却比暴怒斥责更让人心慌。
但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进行这个“大计划”。
一路归途,马车颠簸,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往日二人独处,纵然有沉默的时候,也自有温情暖意,可今日,方寸车厢里却塞满了无形的隔阂与疏离,冰冷得让人窒息。
海兰察靠着车壁静坐,闭目养神,神色平淡无波,没有一句质问,没有半句埋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肯再落在紫薇身上。
越是这般平静,紫薇心底越是惶恐不安。
回到府中,遣退下人,屋内只剩夫妻二人,紫薇终于再也绷不住,缓步上前,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
“夫君,我知道错了。”她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字字皆是真心悔过,“我不该瞒着你筹谋这般天大的事,害得你为了我、为了我的娘亲,亲手背弃君恩,打碎自己坚守多年的本心。是我自私,是我莽撞,是我从未顾及你的难处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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