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走廊，原本只剩仪器低鸣与零星脚步声，短短十几分钟就彻底热闹起来。
最先抵达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执勤民警，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停在医院楼下，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员快步上楼，几乎是前后脚，盛煊集团的应急团队也匆匆赶到。
除了人事，一起来的还有公关和法务。
盛煊财大气粗，来了之后二话没说先付清了费用。
但这显然无法熄灭家属的怒火。
好在有警方在场，在警察的调停之下，虽然家属十分激动，事态并没有升级。
手术时间很长，也不能干等着，警方派了一堆人去勘查现场了。
剩下的人都在外头等着。
手术室的红灯彻夜长亮，手术难度远超预估。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窗外的城市慢慢苏醒，街边的年味烟火次第复苏，手术室里的生死博弈却依旧在无声僵持。
早上，安迪如往常一般，心情不错的走进公司，感觉气氛异常，过往的同事都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放到她身上，而她的助理很反常地匆匆跑过来。
这才知道了今天凌晨深度昏迷现在还在抢救的事情。
安迪一愣。
今早吃饭时候查邮箱，没看到刘思明修改后的报告，她还腹诽了一下，但没发邮件催，准备中午餐会时批评。
没想到居然出事了。
她当即下令助理：“通知下去，所有员工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媒体发表看法，不得以公司员工名义在微博、博客、BBS等网络载体上发布消息。此事统一交由谭总处理。”
但坐到了办公室，心里又无比内疚，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关系。
谭宗明推门进来，瞥见她紧绷的神色，朋友这么多年，大概也知道安迪在想什么，开口宽慰：“别太紧绷，云山医院神外的急诊重症手术，容错率很高。”
“云山医院吗？”安迪有些焦灼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主刀大夫是谁？”
“你邻居。”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安迪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些，眼底的焦虑散去许多，心头像是卸下一块大石。
谭宗明看得真切，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就这么相信她的技术？业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不少，你从来不会这般笃定。”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看过她在急诊室救病人，就是感觉她很权威，跟她的头衔没关系。”
上午十点多，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的漫长手术，终于结束。
刘思明的命至少先保住了。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推开。
曦滢眼底带着长时间高强度手术的疲惫，却依旧清亮平和，见她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手术成功，术中没有出现二次出血和重大并发症，命保住了。”曦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安抚了彻夜等候之人的焦灼，“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转入ICU密切监护，后续重点观察脑血管痉挛、脑水肿及感染风险，能不能彻底闯过危险期，还要看后续七十二小时的关键恢复期。”
家属瞬间红了眼眶，紧绷一夜的情绪轰然崩塌，哽咽着连连道谢，刘思明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出事，天就塌了。
等候在外的民警立刻上前问询：“李主任，患者深夜突发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家属方主张是长期过劳高压工作诱发，请问从医学角度来看，这件事是否与之存在关联？”
这是整场劳资纠纷、舆情核查的核心关键，一句话便能左右事件定性，责任划分与后续工伤认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曦滢的身上。
“从临床来讲，颅内动脉瘤属于先天性脑血管隐匿病变，并非短期劳累直接导致。但长期熬夜，精神高压，持续疲惫，会紊乱血压节律并诱发血管痉挛，大幅提升动脉瘤的破裂风险，这是其中一个诱因。”
紧接着，她又列举其他客观可能性：“同时这种突发破裂也存在其他方面的诱因，包括现在年末聚餐饮酒，情绪波动，突发体位变化甚至冷热的骤然变化等，甚至前阵子有个患者，因为半夜炒美股，一激动就出现脑血管意外，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所以具体是为什么导致这次急症，抱歉我不是侦探给不出确切结论，你们以司法鉴定人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为准吧。”
这话很快被盛煊的员工传回集团总部。
安迪看着视频，感叹：“实事求是，不偏不倚，果然是曦滢的风格。”
谭宗明没有评价，其实曦滢的回答跟他预想也差不多。
曦滢没有立场站在盛煊这边说话，就是跟安迪有私交也不足以让她歪屁股，她爸李达康也是这样的。
一整天下来，安迪都有些心神不宁。
白天强撑着处理完手头工作，面上依旧是杀伐果断挥斥方遒的盛煊高管，可独处时，愧疚始终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安迪在这个关头，却准时下了班。
上楼驻足在隔壁门前，她迟疑片刻，按响了曦滢家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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