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声音渐渐发颤。
那阵法十分古怪，一进去两人便失去了意识。
昭雪是先醒来的那个，却见秦书面色惨白，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昭雪不通阵法，只能守在秦书身边，直到她苏醒。那时的秦书虚弱得可怕，昭雪从未见过她伤得那样重。
她本打算在阵中稍作调息，待秦书恢复些再设法破阵。
不料那阵法蛮凶得很，竟然还叠加了四十九重变化的杀阵，规律皆不相同。
可想而知，那背后布阵的人根本就是想让她们死在里面。
定是那贱人背后动手脚。
昭雪性子急，见秦书重伤，又一心想破阵出去寻仇，反被那霸道的杀阵所伤。
等她有意识再次醒来，已在返回寒疆的路上。
上神浑身染血，定是带着她强行破阵所致。
可是也就那么一会儿，她又陷入了沉睡。
直到此刻，昭雪才醒来。
沉冤按住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这里是寒疆，在上神的地界，她很快便会好起来。”
昭雪却仍愤愤不平：“神界那些人尽是蛇蝎心肠！嫉妒咱们上神得天帝青睐，上神当初离开神界，去地府，果真是明智之举。谁知一回到神界不过十年，就被那神界那些人各种暗算。”
她边说边把脸上的泪痕蹭在沉冤衣襟上，“下次再让我碰到那个贱人，我定要叫她好看！”
沉冤低头看着领口湿了一片的布料，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你也说了，对方是上神。你再不把身子养好，莫说诛神，怕是连剑都提不动。”
他忽然扯出一个笑容，“正好，上神吩咐熬的药还有不少，你也用一些吧。”
昭雪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到那堆药材上，眨了眨眼，悄悄想收回手：“不、不用了吧……我是剑灵，又不需要吃药……”
沉冤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手，“哦？我倒觉得很有必要。”
君彦服下丹药睡了半日，醒来时已在秦书的搀扶下勉强能够起身。
只是卧床太久，双脚落地时仍觉虚软无力。身旁的秦书稳稳扶住他，避免他摔倒在地。
他却因此整个人倒在了她身上，大半个身子都倚靠着她的支撑。
君彦不敢动了。
“抱歉……”
她转头看向眉头微蹙的君彦，扶着他的手悄然渡了些力，“无妨，只是躺得久了，慢慢适应就好。”
君彦看不见。
他看不见秦书身后，那些正疯狂扭动、撕裂她皮肉破体而出的灵线。它们如活物般，争先恐后地抽出无数血色细丝，迅猛地涌入他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红色灵线连接在两人的后背之间，如同新生的万千血脉，将二人融合为一。
那景象，又好似月老手中数不清的红线，将他们二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离。
这样，谁也无法离开谁。
君彦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虽觉滞重，脚步却还算稳当。
“很好。”秦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既然起来了，不妨熟悉一下屋中的布局，免得日后磕碰。嗯？”
踉跄着走出几步后，君彦已能勉强稳住身形，倚靠在秦书身上的力道也渐渐收回。
他闻言点头：“好。”
即便看不见，也不能永远困于床榻之间。
果然如秦书所说，适应之后，君彦感觉自如了许多。但秦书扶在他臂下的手却仍未松开。
“你面前是张木桌，伸手探一探？”
君彦依言伸手。
目不能视，他只能试探性地慢慢放低手臂，摸索桌面的位置。
还未触到桌面，指尖却先碰触到了一片温软的掌心。
是她的手。
不确定她是否故意，君彦正要移开手指，那只手却追了上来，轻轻包裹住他的指尖，牵引着他的手转向另一个方向。
耳畔传来她的声音：“在这边。”
他找错了方向。
君彦睫毛轻颤，微微屏息将头转向另一侧，指尖终于触到了桌面。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春日花香，仿佛在这暖融的室内，悄然绽开了一场盛大春景。
明明触碰到的是硬实的桌面，可君彦却觉得，手臂下方那只手的存在感愈发鲜明。她靠过来时身上的气息，温软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之前他所感受到的……是这样么？
秦书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磕磕绊绊地带他走完了屋里的每个角落。
君彦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秦书能看见。
她一定能看见自己因屏住呼吸而微微涨红的脸，看见那因刻意保持距离而显得僵硬的身躯。
“你……”君彦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没由来的，发出这个音节后，君彦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看不见，在这里，每一步都只能由她牵引。
这种感觉很陌生，君彦心里有些乱。
那个叫法妗的女人不过随口几句话，他却忍不住一遍遍回想、琢磨，推敲其中的意味。
“记住了吗？”秦书回过头看他，目光掠过他沁出细汗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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